主母安之_第2章 我們卿姐兒最乖了
」
「我們卿姐兒最乖了,讓一讓他們好不好?」
女兒聽完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哦,原來只要沒了爹,不管做什麼壞事都不會被怪罪啊。」
「那沒了爹可真好!那我想叫誰爹就叫誰爹!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可威風了!」
顧長淵的聲音突然拔高:「你這是在咒我嗎!」
「侯爺。」我淡淡開口,將他後面的話全部堵了回去。
「孩子說得不對嗎?」
我微微挑眉:
「侯爺應當知道這瓔珞是御賜之物,背後有陛下親手給我刻的平安紋。」
「有人在侯府搶奪御賜之物,若是這御賜之物被惡意損壞,是什麼罪名?」
女兒的大眼睛轉了轉:「娘!我知道!是大不敬。論律,當誅九族。」
顧長淵的臉刷地白了,腳下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我低下頭,將瓔珞繫到女兒頸間:「侯爺你說,這麼一條瓔珞,夠不夠照亮你侯府滿門的黃泉路。」
4
娘大著舌頭含混不清地喊起來:
「侯爺你莫信她的鬼話!她嚇唬誰呢!真要誅九族,她也跑不了!」
「我當年把她送進宮,她不爭氣,得罪貴人被打發進冷宮做了個宮女!她現在飛上枝頭做了侯府夫人,她......她才捨不得死!她不敢!」
不敢?
我沈安之這輩子做過的事,哪一件是「敢」字能衡量的?
我自小眼裡容不得沙子,沈如雲有的我也要有。
舅舅送來一張銀狐皮給我們姐妹做手暖,娘卻說姐姐怕冷,先緊著給她做個襖子,我用不上。
我一剪子下去,那張銀狐皮從正中間裂成了兩半。
娘氣得發抖,把我關進了祠堂罰跪。
當夜祠堂就被點著,九十八座牌位,燒得連渣都不剩。
姐姐的古琴壞了,娘便不問自取直接將我的古琴給了她,我從兵器架上挑了杆紅纓槍。在姐姐院子裡耍完了整整一套爹教我的槍法,把姐姐院子裡的所有東西,包括那架古琴,砸了個稀爛。
家裡人這才正視我的憤怒,不敢再偏心於沈如雲。
直到那年選秀,皇上年邁,時日無多,我跟沈如雲誰也不願意去。
娘做了兩隻籤來決定誰去,姐姐抽中了短籤,當即哭暈了過去。
娘摟著她哭:「我的如雲命苦,老天不公啊。」
「安之,你姐姐從小身體就差,你當真忍心看她去宮裡受磋磨?」
我冷哼一聲:「不是孃親口說的,抽籤各憑天命嗎?她哭一哭就要換人,那還假裝公平做什麼籤?」
可誰曾想,入宮當天,我被灌了迷藥塞上馬車。等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在宮裡了。
是我替沈如雲入了宮。
她們在家舒舒服服地過著日子,等著我死在宮裡,如今沈如雲的丈夫死了,她們日子過不下去了,便又想起我來了。
可這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
聽著娘還在喋喋不休我進宮的事,顧長淵猛地轉過頭:「不要再說宮裡的事情了!你自己做了什麼你不知道嗎!」
我娘被他這一吼,訕訕地縮了脖子。
滿院子的下人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喘。
我看著她窩囊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方才沈如雲說我身份尊貴,倒是沒說錯。只不過,我的尊貴,可不是因為永安侯府。」
攏了攏肩上的披帛,日光落在我鬢間的金鳳步搖上,晃出一片碎光。
「我曾經是在冷宮當差的。」
「先帝晚年巫蠱案發,容妃娘娘連帶著皇子被打入冷宮。
是我,照顧他們的衣食起居,亦是我,每日戎裝持劍護他們周全。」
「後來巫蠱案真相大白,沉冤得雪。容妃成了太后,三皇子,成了陛下。」
沈如雲瞳孔猛地一縮。
「娘,當年那個被送進宮替沈如雲受死的女兒,如今已經是郡主了。」
5
我每說一句,娘和沈如雲的臉就白一分。
我突然想起來,在冷宮的那些年,我和容妃與小皇子相依為命,我的手裡沾滿了太多的鮮血。
有人買通太監往小皇子的飯食裡下毒,我一筷子插進他喉嚨,轉頭把屍??扔進了枯井。
貴妃那邊派來的刺客半夜翻牆,被我一鐵鍬削掉了半個腦袋,血濺了三尺高的牆。
先帝駕崩那夜,貴妃的人圍住了冷宮。
我披甲站在門前,身前是前面是虎視眈眈的一群惡虎。
身後是冷宮破敗的殿門,小皇子裹著我的舊襖睡得正沉,他睡前還拉著我的袖子問:「安之姐姐,明天我醒來還能吃到饅頭嗎?」
我說:「能!」
榮妃跪在佛龕前,木魚聲一下一下地敲在我的心上。
我從門檻上站起身,橫劍在前,劍刃映著火光,照出我臉上乾涸的血跡。
腳下碼著貴妃曾派來的十二個人的人頭。
等援兵趕到時,我的劍刃口都砍捲了。
小皇子登基那天,太后把我的手攥得發白,她說:「安之,這江山,有你的血。」
她們以為我攀上了永安侯府這根高枝,卻不知是我撐起了永安侯府。
我的名字早已刻在皇家的玉牒上,論起尊卑,當今聖上,也要喚我一聲姐姐。
我這一身錦繡華服底下,壓著的是屍山血海,是深宮裡無數個不眠不休的夜晚。
我沒有死在宮裡,不是靠運氣,是因為每一個想讓我死的人,都走在了我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