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囡_第4章 我醒來時問她為什麼要救我
我醒來時問她為什麼要救我,她說,要是她的雲芽沒丟,應該長得和那時的我一樣大了。
雲芽丟的時候才四歲,恆娘遇到我時,已經找了她一整年。
還不到三十的恆娘,頭髮已經花白。
她還說,我應當也是被拍花子綁了的,若是救活了我,興許能幫助她得到一點關於雲芽的線索。
可惜我那時病壞了腦子,忘記了很多事,只知道自己叫寶囡,家裡有爹孃和哥哥。
恆娘低落了許久,但等我病好後,還是帶著我上了路。
我們揹著正午的太陽走,她說抓走雲芽的人,就是朝北走的。
剛出門,我就被鋪天蓋地的紅線圍住了。
人人腕間綁著紅線,糾纏在一起,成了一個巨大的繭。
我是繭中唯一的活物,我呼吸一下,繭也跟著顫動一下。
我害怕得說不出話,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停下來。
混沌中,恆娘破開層層疊疊的紅線,在我面前蹲下,輕聲問我怎麼了。
我鑽進她的懷裡,閉上眼,訴說駭人的場景。
她從衣裙上扯下一根布條矇住我的眼睛,牽著我上路。
至此,她成了我紅繭世界裡的第二個活物。
我們就這樣走了一年又一年。
每到一處,她都會拿著雲芽的畫像,挨個問路過的人,有沒有見過雲芽。
畫像上是四歲的雲芽,恆娘不知道雲芽大了應該長什麼樣,也不知道她有沒有長大。
她只能祈禱有人曾經見過四歲的雲芽,給她指引一個新的方向。
大多數人都回答她不知道,也會有人說可能見過。
不管真假,恆娘總會依著去找,找到後又發現並不是雲芽。
恆娘時常這樣煎熬著。
五年後,她結識了一個同樣出來尋親的男人,他也從南邊來,往北走。
互通完資訊,發現抓走他們孩子的,可能是同一撥拍花子。
他們擅長偽裝,每次行動非常迅速,抓完孩子就送到集中窩點,再由小頭目擇選帶去別的地方。
男人曾經找到過一處他們的窩點,很可惜去得晚了,那裡早已沒了人,只剩一處新翻過泥土的地。
在拍花子眼裡,孩子是貨,能活就活,快死了就扔,反正總會有新的來補上。
一日男人回來時,興奮地說他可能找到個被賣的小孩。
恆娘和他一合計,打算兩人一起去探聽訊息。
他們兩個一起出了門,回來的時候,卻只有恆娘一個人。
09
那日起,恆娘有了目標。
她探聽到一個叫宏爺的人,據說他手裡有一本冊子,裡面記錄了所有被賣小孩的名字。
恆娘覺得興許雲芽也在那本冊子裡,她又有了希望。
但她不知道宏爺是誰,在哪裡,又只能和從前一樣,一個人一個人地問。
日子在一句句「請問你見過畫像中的小女孩嗎」「請問你聽說過一個叫宏爺的人嗎」裡,飛快地又過了五年。
恆娘數了數這些年走過的地方,發現只有一個地方沒去過,上京城。
路上,她把雲芽四歲前的趣事又說了一遍,還把雲芽曾戴過的小虎頭帽拿出來看了又看。
這些年她一直貼身保管,連小老虎的鬍鬚都一根沒少。
我們在城外找了個落腳點,同以前一樣,她出門打聽,我負責看家。
恆娘一日比一日高興,她說總覺得離雲芽越來越近了。
直到第十日,太陽快要落山,恆娘還沒回來。
心底升起強烈的不安感,我拿了木杖就往外走。
但是蒙著眼睛,走得實在太慢了。
我抬起手,扯下布條。
睜開眼睛,漫天的紅線瞬間圍了上來。
我還是很害怕,可我要去找恆娘。
我舉起木杖護在身前,咬牙往前走了一步。
木杖觸到紅線時,紅線變得透明,我竟然能透過紅線看到外面的世界了。
我笑了,大步穿過紅線,高興地越走越快,等找到恆娘,我要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她。
她一定會誇我勇敢,然後給我煮一碗雞蛋麵。
奔跑間,迎面過來幾個騎馬的男子,我忙退到旁邊。
擦身而過時,我轉頭看了眼領頭人,看清了他那張細長精明的臉。
心底的不安快要凝成實質,我又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一刻鐘後,我停在一塊新翻過泥土的地方。
蹲下身,從土裡撿起一片紅色的布料,和恆孃的虎頭帽料子一模一樣。
方才長臉男人的臉在我腦中一閃而過,我剋制住翻開泥土的衝動。
現在不可以,萬一還有人在附近。
我站起身,隨便找了個方向走了,等到天黑,才重新返回來。
挖開厚厚的土層,露出恆娘雙目圓睜的臉。
她死在自己認為最接近雲芽的時候,一定很不甘心。
??腔裡像堵了團大棉花,又沉又悶,喘不上氣。
我給她磕了頭,發誓會找到雲芽,替她報仇,才堪堪合上她的眼。
天亮時,我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朝上京城走去。
城門查得嚴,我花了好幾天時間才選好一輛貨車,藏在裡面跟著進了城。
上京城好繁華,路是青石板鋪的,房子是磚瓦砌的,就連乞丐碗裡的錢都比別處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