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福沒有我的位置，那這個家我也不要了_第9章 9琳琳無力地靠在周洪濤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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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琳無力地靠在周洪濤的肩膀上，絕望的哭聲在空曠的大廳外面斷斷續續地迴盪著。周洪濤用一邊的胳膊攬著她，在大雨扯出來的雨簾裡，一步一步艱難地往馬路邊的公交站牌挪去。

他們的背影在雨霧中變得越來越小，最後徹底被密集的雨線隔絕在視線之外。

大鐵門在身後緩緩閉合，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把外面的冰冷、雨水以及哭喊全部切斷在門外。

大廳裡開著一盞暖黃色的壁燈，把大理石地面照得有一層溫潤的光澤。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看著玻璃大門上的水漬順著透明的紋路蜿蜒往下淌。

十五年的朝夕相處，五千四百個日夜。

說一點都不難受，說完全捨得，那是騙人的話。

我的眼眶脹得厲害，喉嚨裡也像堵了一塊浸了水的棉花。

我把一個女人最好的年紀、最乾淨的耐性與溫情，全部耗在了那個連鞋櫃都不曾為我留出位置的舊盒子裡。

每一次琳琳生病，每一次周洪濤應酬喝得爛醉，我的雙手都曾沾滿過他們的溫度和汗水。

但那層長在骨肉裡的關係既然已經生生撕下來了，就沒必要再把血淋淋的舊皮貼回去。

人活一世，總歸是要往前看的。

我定了一會兒神，轉過頭，拉著行李箱朝電梯間走去。

小雅提著公文包，安靜地跟在我的身後，沒有出聲打擾。

電梯門在面前向兩側滑開，四周是不鏽鋼的金屬板，擦拭得一塵不染，像一面鏡子，清晰地照出我梳理得整整齊齊的短髮，以及洗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油煙味的呢子領口。我抬起手，按下了十二樓的數字鍵。轎廂在封閉的井道里緩緩上升，平穩，沒有一絲多餘的顛簸。

走出電梯，我從口袋裡掏出黃銅鑰匙。

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防盜門應聲而開。

排骨湯特有的濃郁香味瞬間從廚房的門縫裡飄了出來。屋子裡的暖氣開得很足，地板上鋪著乾淨且柔軟的淺色羊毛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也沒有。

小雅把手裡的行李箱靠牆放下，快步走進廚房。沒過多久，她身上繫著一條碎花圍裙，雙手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走了出來，穩穩地擱在長條形的木質餐桌上。

“媽，飯剛做好，快去洗手吃飯，涼了該傷胃了。”小雅解開圍裙的帶子，替我拉開了靠背椅。

我把手提包掛在玄關的木質掛鉤上，換上一雙踩上去鬆軟和暖的棉拖鞋。

“這就來。”

我走進衛生間，開啟水龍頭，用溫水把手洗得乾乾淨淨。鏡子裡的女人眼角已經有了幾道抹不掉的細紋，但面容乾淨，眼神里沒有了過去那種藏在深處的討好與疲憊。

餐桌上方的吊燈亮著柔和且明亮的光，把兩碗白米飯照得晶瑩剔透。

這一次，不用去猜測誰的腳步聲，不用去等待任何人的晚歸，桌上的這盞燈，已經實實落落地為我一個人亮起了。

我坐下來，拿起竹筷，夾起一塊燉得酥爛、骨肉分離的排骨放進嘴裡。濃郁的肉香在舌尖上散開，裡面帶著生薑片和蔥段的清香，很熱乎，一直熱到了心窩裡。

小雅坐在我的對面，一邊用湯勺往我的瓷碗裡盛著濃湯，一邊細細說著明天設計部準備進場的新絲綢面料。

“媽，明天的第一批絲綢樣品我先去庫房跟著核對，你可以在家多睡半個小時，不著急過去。”

“好，聽你的。”

我端起瓷碗喝了一口熱湯，從喉嚨到胃部全部暖和了起來。

那些在舊房子的廚房裡、在寒冬臘月的冷水裡積攢了十五年的寒氣，在這一碗普通的熱湯裡，終於被消散得乾乾淨淨。

窗外的暴雨還在繼續下著，噼裡啪嗒地敲打著雙層的真空玻璃，發出細密且沉悶的動靜。但屋子裡的火生得很旺，地毯很軟，湯很熱。

我的燈亮著。我的日子，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