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那年不慎落水後,我成了全江南最笨的姑娘。
可我偏偏又是最好運的,有個樣樣好的夫君。
無論穿衣還是吃食,事事都由他親手為我操持。
直到有一日,我想在席間多用一碗冰酪。
被他拒絕後。
向來看不慣夫君的表兄問我:
「阿福,你不覺得你夫君管得有點多了嗎?」
夫君冷冷地替我回答:「她不覺得。」
表兄又問:「表兄就從不這樣管著你,是不是還是表兄好?」
夫君蹙了蹙眉,又云淡風輕地擦了擦我的嘴:
「好阿福,聽出來了嗎?表哥在挑撥離間,他壞透了。」
01
六歲那年,表兄頑劣,非要拉著我去塘邊炸屎。
弄髒了我阿孃新給我做的小氅。
為了回家不被揍,表兄只好拉著我去塘邊洗洗。
可塘邊溼滑,冬衣厚重。
我和表兄一個不慎掉進了水裡。
那日,兩個半大的孩子險些淹死在那片荷花塘中。
好在一個路過的小哥哥將我和表兄撈了起來。
表兄身子好,回去被他娘抽了一頓。
灌了兩碗黑乎乎的湯藥,第二日又活蹦亂跳了。
但是卻苦了我,落水後足足發了三天高熱,在床上躺了半月都不見醒。
大夫說我怕是熬不過這個冬日了。
阿耶聞言,紅著眼眶一聲不吭地將小棺材都給我打好了。
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表兄見著院中擺好的棺材,哭得撕心裂肺,難過得發了一夜的高熱。
第二日就從床底拿出自己存了好些年的壓歲錢金錠子,求著阿耶給我的小棺材鑲個金邊。
他說:「阿福的棺材都得是最漂亮的才行。」
結果金邊還沒鑲好。
他反倒是哭唧唧地躺進我的小棺材。
嗚嗚地求著阿耶:
「阿耶,男子漢一人做事一人當,我不帶著妹妹去炸屎,她就不會掉水裡。」
「你和閻王老爺說一下,不要讓阿福死,讓我死掉好了。」
「如果他要是非要阿福死,就和他說帶上我一起吧。」
「阿福笨,一個人死掉會被欺負的......」
那時滿院子的人都圍著我那口小棺材。
姑母氣急了,將表兄提溜了出來,發了狠似的揍了他一頓。
可他偏偏是個不服輸的,被揍了以後,又捂著屁股爬了進去。
就這樣,他爬了幾次,姑母就揍了他幾次。
我裹著小被子站在眾人的身後。
見著表兄被揍得鼻青臉腫,越過人群衝了上去,小小的人把表兄護在了身前。
心疼得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姑母,不打表兄。」
「表兄會疼......」
表兄頓時愣住了。
兩個小人就這麼在大雪天,抱著彼此嚎啕大哭。
不知道是表兄的誠心感動了閻王老爺,還是他吵得閻王老爺太煩了。
我醒來後,又養了小半月,身子便大好了。
只是自那起,我就變得有些笨了。
再也背不完整先生教的詩詞。
也理不清自己的壓歲錢。
大夫說,我這是有了痴症。
大概意思就是我成了個傻子。
為此我傷心了好久。
表兄為了哄我,還特地流著鼻涕口水,鬥著雞眼給我扮演了一下傻子的模樣。
一本正經地告訴我:「這才是傻子呢!」
我仔細地想了想,非常嫌棄地說:「我才沒有這樣!」
表兄嘿嘿一笑:「所以,我們阿福才不是傻子!」
「我們阿福,就是反應慢了點,記性差了點,但是在表兄眼裡你還是最聰明的小姑娘。
」
我對此深信不疑。
所以我一直堅信,我就是反應慢了點,記性差了點。
才不是傻姑娘。
我和所有健康的小姑娘是一樣漂亮的,聰明的,可愛的。
02
可直到及笄以後,周圍的小姐妹定親的定親,成婚的成婚。
我才真正地意識到,我好像和其他的姑娘確實不一樣。
因為這些不一樣。
沒有小郎君願意娶我,也沒有小郎君喜歡我。
我只能一輩子待在家裡當老姑娘。
別人有小孩玩的時候,我只能在家裡的院子裡數螞蟻。
為此我傷心了好久。
可阿孃卻和我說:
「人吶,不一定非要成婚,生孩子的。」
「也不一定非要一個小公子來愛自己。」
「最重要的呢,是你自己要喜歡自己,自己要愛自己才是最好的。」
我不太懂這話的意思。
阿兄卻拍著??脯說:
「阿福沒事,你要想玩小孩,以後表兄生一個給你玩。」
「你要是想成婚的話,表兄娶你。」
我看著義憤填膺的半大少年。
嫌棄地搖了搖頭:「才不要。」
「隔壁朝朝阿姐的夫君,會吟詩會寫詞,你只會打算盤。」
「巷角玉珠的未婚夫,是個小將軍,不但會舞槍,還會騎馬呢,你......」
我上下掃視了一番:「......只會打算盤。」
表兄被這一句句嫌棄的只會打算盤氣得紅了臉。
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轉頭就哭喪著一張臉和阿耶說:
「阿福是個小白眼狼,她嫌棄我只會打算盤。」
說著說著,白淨的小臉泛起了一抹緋紅:
「我......我也要去習武,等她不嫌棄我了,我就娶她,以後家業你讓我娘或者舅母再生一個吧。」
沈家在江南是鉅富之家,擁有數不盡的良田鋪子。
阿耶年輕時也曾入過仕途,後來天下清明,便回了江南接管起了家裡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