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往煙閣公主列傳 · 見月_第四章 我催促問

我催促問:「你到底去不去?」

他抱拳行禮:「公主懿旨,末將怎敢不遵。」說罷推門而出。

從此後,事情便不在我們兩人掌控了。

要我怎麼回答,下次再見是什麼時候。

陳照去見了蕭玉凌。

用的理由很合理,說是六年前從南疆軍的供應中借過一批兵器,比北疆的好,想問問是哪裡造的。這麼查了軍餉賬本。查完又說找不到,可能不是軍中供應,是府中家兵的供應,又這麼查了蕭府的賬本。

只可惜這麼徹查下來,一點問題也沒有找到。別說三千兩,這兩個賬本里連一兩的空隙也沒有。

我曾經想過,會不會有假賬,但陳照否決了,他自幼跟隨父親管理軍隊,支出是不是合理一眼便知,出不了那麼大的漏洞。

查完賬之後陳照火速離開了,星夜兼程趕往北疆。

可是,他在回北疆的路途中,卻「巧遇」了奉旨來此巡查的地方官,問責擅離職守一事。

父皇因此震怒,責令撫遠將軍潘吉即刻由京城赴北疆暫領軍隊,陳照回京領罰。

我大惑不解:父皇為何要如此重責?往常這事也有,他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次卻較了真。

而他,有沒有跟陳家較真的底氣呢?

潘吉是父皇的心腹,駐守中原的軍隊首領,讓他接任陳家掌管的北疆軍隊,陳家必然不服。但以兵力分佈來說,陳家真的要反,中原的軍隊也儘可抵擋得住,只要蕭家不跟著一起反。

而蕭家,是與李家聯姻的皇后一族。

所以父皇多半是篤定蕭家不會有問題,才敢這樣決策,但他若是知道了,蕭家曾經害死了他最愛的女人,不知還會不會這麼做。

我正在思考,陳老將軍究竟會如何表達不滿的時候,蕭家先表達了不滿。

西平王自南疆飛鴿傳書,請君上寬待陳照,並請旨與陳家聯姻。

我只好再訪西平王府。

蕭玉凌自回京後被各種事務牽絆,一直沒回去。

大概是京城的勾心鬥角太多,蕭姑娘消瘦許多,對我的脾氣也比上次更差了。

她一見我就抽出了佩劍,悲憤至極地指著我說:「你別再害陳照了,行麼!」

我這手無縛雞之力的,看見開了刃的劍鋒嚇得臉都綠了。

身後走上來一個侍女,擋在我的身前,向蕭玉凌躬身行禮:「請蕭姑娘收劍。」

蕭玉凌先是有些驚異,驕奢淫逸的公主府竟也有如此忠心勇敢的侍女,隨即覺得哪裡不對,上上下下打量我那個高大的「侍女」。

打量半晌,她指著「侍女」說:「你……你是……」

「侍女」點頭:「屬下是陳將軍近衛,與姑娘在軍中見過面。」

蕭玉凌冷哼一聲,陰陽怪氣道:「這見月公主果然是什麼都缺,唯獨不缺男人,連侍女都是男人扮的。」

我笑笑,怪聲怪氣的話聽得太多,臉都不會紅一下了。

倒是我的「侍女」為我名聲著想,對蕭玉凌解釋說:「是陳將軍命屬下近身保護公主。」

蕭玉凌轉向我,喃喃道:「他竟然讓近衛男扮女裝在你身邊保護,你們……」

我聳聳肩,重複她剛剛說過的事實:「見月公主從不缺男人,指哪兒打哪兒,要誰是誰。」

蕭玉凌面色難看,明顯在負氣,我輕嘆一聲,直白對她說:「你和陳照不可能聯姻,只要我父皇在位一日,都不可能讓蕭、陳聯姻,與旁人都無關。」

蕭玉凌沉默許久,手中佩劍擲落地面,砸在青石板上滾了幾滾,終於無聲。

我說:「我想跟你談一筆交易。」

「交易?讓我幫忙查詢當年害倪貴妃的證據?」蕭玉凌看我一眼,萬念俱灰一般,沉痛地說,「李見月,你把陳照害死了,你知道嗎?什麼交易能夠救回他的命,我就跟你做。」

我不解道:「你不必擔心,父皇只會稍加懲戒,萬萬不會重罰,此刻的大周邊防也經不起臨陣易將。」

蕭玉凌冷笑一聲:「是嗎?假如當年害死倪貴妃的,是陳家呢?」

我愣了一下。

我賭的這局棋,是不是把注下得太重了?

蕭玉凌靠近我,低聲地、緩緩地問道:「你和陳照,是怎麼遇見的?」

(四)陳氏

六年前。

我十一歲的時候,是周國最尊貴的女子,因為我的父母把我捧在掌心。

有一天看見宮牆外飄起了風箏,我拉著母親想要一起去。

我們的馬車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天都黑了。

我的母親在車行一半時已經開始緊張,緊緊抱住我,問外面的車伕和衛隊,為什麼還沒到。

可是沒有人理她。她只是一個從小沒出過繡坊的繡娘,只能戰戰兢兢地抱著女兒,聽人擺佈。

那天,我們被人帶到野外小樹林裡藏著的一間破廟,就在那裡過夜。

衛隊和車伕守在外面,倒也沒來叨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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