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往煙閣公主列傳 · 見月_第一章 往煙閣公主列傳
往煙閣公主列傳 · 見月
鳳還巢:朱牆內她人間清醒
冬至那天,父皇將我最寵愛的面首腰斬於市。
他派人傳話過來,說我有損皇室顏面,龍顏震怒。
呵,他從未將我當親生女兒待,何怒之有?
從我年幼時起,關於我母妃不貞的傳言就鋪蓋該地,終於把她活生生淹死。這世道向來是,好人不長命,壞蛋活千年,誓言沒人理,謠言滿天飛。
既然詆譭我母妃不貞,那就讓你們見識一下,不貞的女人是什麼模樣。
(一)退婚
我在府中嚎啕痛哭、大醉三日,不為最是無情帝王家,而是為了本宮從十萬俊秀裡選出來的花魁,說沒就沒了。
第三天晚上,乳孃孫嬤嬤跟我說,府中的酒已經喝完了,洗洗睡吧。
我當然不信公主府的酒能讓我喝完,自從十五歲出宮立府,這府中藏的酒就沒見過空。
我戳破她的謊言:「地窖還有。
孫嬤嬤躬身答:「小陳將軍跪在門口,不好過去拿。」
她說話的時候,分明有點幸災樂禍,篤定地覺著我今晚是喝不上了。
我踉踉蹌蹌奔去地窖,陳照果然跪在門口,眉目間冰雪剔透、眼如寒星,大冬天的,髮梢都結霜了。
我朝由三姓結義兄弟開國,李、陳、蕭三姓,當時我太爺爺年紀最長,兵力也略強,於是由我李姓做了皇帝。在我還未及笄時便知道,將來是要嫁給陳家長子的。陳照和我都曾為此大鬧,他鬧到離家出走,我鬧到絕食自盡,可是……
可是三年後,婚約還沒有廢除,這小子倒跪到公主府來了!
我說:「大老遠回來,你不跪高堂父母,跪雪地裡幹什麼?」
他抬頭看見我,擰了擰眉,說:「公主金枝玉葉天尊地貴,不跪個雪、傷個膝,怕是請不出。」
我略尷尬,低頭搓搓手,問:「要不,進屋暖暖?」
他轉開頭去,一臉的道貌岸然惹人討厭,慢吞吞說:「公主的閨房,怕是不合適。」
「沒啥不合適的,我爹把那誰殺了,其他的都望風逃跑了。」
說完覺得有點不妥,因為那誰不在,他才合適進屋,這個因果好像有點問題。
而且,我的語氣,再配上我的名聲,分明是在誘拐純良少男啊……
幸好純良少男不為所動,只是擔憂地問:「你的聲音?」
「哭啞了,不打緊。」
「你那麼在意他?」
「誰?喔,那誰啊」,我認真地抬頭思考片刻,在意嗎?「當然了,人家活兒好啊!」
陳小傻子的嘴角抽了兩抽,說不出話。
我抹了兩把眼淚並鼻涕:「多好看的人兒,芝蘭玉樹似的,才看了沒仨月,還沒看夠呢。」
陳照略略不忿,嘴角抽搐著吐出一句:「我也好看!」
看見了,也聽說了——他此次回來,城門口迎接的姑娘比官兵都多,為了讓他多看一眼,各施手段,有彈琴唱曲的,有長袖善舞的,就跟廟會一樣熱鬧。
可憐我在家哭喪,出不了門去逛廟會。
陳照說著竟然站起來,大概是想讓公主好好看看他,可是因為跪得太久,起身時磕絆了一下。
他耿直地說:「我的活兒也不差。」
我差點吐血。
這回輪到我嘴角抽了兩抽,問:「要麼,將軍進屋去?」
他搖搖頭:「我要走了,只能停留三日。」
我猜到了。父皇恩准他回來過節,只准了三日,可憐陳照一天家也沒回,將軍府上上下下大概正把本宮罵個底朝天。前兩日他一直等在會客廳,都被孫嬤嬤攔住了,第三日小傻子發了狠,跪到酒窖跟前。
他的親兵此刻就等在府外,北疆的戰線也已經鋪開,今晚,見不見得到,他都得在此刻離去。
我乜斜醉眼看著他:「真不進屋了?」
他似乎狠狠地猶豫了一下。
這小傻子!我轉身而去,路上大聲對侍從吩咐:
「本宮緩過勁兒了,到玉山館裡再挑兩個過來暖床,要鼻子挺眼睛大的,現在就要!」
我就不信了,這要是還退不了婚,沒天理了!
第二日,京城裡的茶館書樓可熱鬧了,坊間傳開一個精彩故事:廣蓄面首三千的見月公主,挑逗小陳將軍不成,罰其在地窖前跪了三天,差點延誤北疆戰事。
人們講得繪形繪色,滿篇都是藏在我閨房羅帳內才能聽到的細節,有人說我給他下了藥,他為了冷住自己,活生生把膝蓋凍傷;還有的說我屯了打手在地窖裡,小陳將軍鬥得渾身是血、寧死不從……凡此種種,驚心動魄,異彩紛呈。
這個故事的水平不錯,比上一個好多了,模擬度高,畢竟挑逗朝臣這類事我以前幹過。
兩年前,還在宮裡住著的時候,我曾經在御史大人邱錦彥面前扯開領口,問他想不想看看裡面包著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