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種一生只會愛一人_第6章 6

第6章 6

宋音音愣住了，她讀不懂他眼裡的荒蕪，只覺得那目光冷得她渾身發顫。

宋音音心底發酸，“她都死了，你為什麼還要在這裡待著？”

“這裡是我的家。”

周長生固執地站在廢墟里，聲音沒有一點溫度。

“除了這兒，我哪裡也不去。”

他活了上千年，早就習慣了居無定所。

直到四十年前，他撿回了一個會在他懷裡發抖的小糰子。

那個小糰子後來在這個地方佈置了沙發，掛上了窗簾，種滿了玫瑰。

硬生生把一個長生種的落腳點，塞成了“家”。

現在，家沒了。

他要重新建一個。

他動用了龐大的資金，找了最頂級的施工隊，在這片焦土上原址重建。

每一塊磚，每一面牆，甚至連客廳沙發的位置，都必須和以前一模一樣。

三個月過去，別墅恢復如初。

宋音音還是會來找他。

剛開始，他覺得日子還在繼續。換了一個新寵物，總要一點時間適應。

他依舊陪宋音音吃飯，聽她撒嬌。

可是，他逐漸發現不對勁。

心裡的空洞不僅沒有被填滿，反而越來越大。

沒有了。

那個會在雪地裡抓蝴蝶的嬰兒，會在來初潮時慌亂向他求助的少女，戴上戒指時感動得熱淚盈眶的妻子，什麼都沒有了。

門鈴響起時，他下意識喊了一句：“無依，開門。”

回應他的只有滿屋子的死寂。

宋音音根本沒等開門，自顧自進了屋，一臉委屈：“長生，你已經三個月沒有理我了。”

她扶著腰，一步步湊近：“我懷著你的孩子，你每天就守著這破房子，守著那個死人的骨灰。長生，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把那張和我有著五分相似的臉湊過去。

年輕，鮮嫩，沒有一絲歲月的褶皺。

曾經周長生覺得這張臉是個不錯的消遣。

如今他只覺得厭惡。

像看著一塊發臭的腐肉。

“出去。”

宋音音尖叫起來：“我肚子裡還有你的孩子，我才應該是這裡的女主人！”

“你活了上千年，什麼女人沒見過？不過死了一個老女人，你至於像丟了魂一樣嗎！”

周長生猛地站起身。

他掐住宋音音的脖子，單手將她拎離了地面。

宋音音翻起白眼，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聲。

周長生眼神清明，沒有憤怒，只有如同碾死一隻螞蟻般的漠然。

他湊近她憋得青紫的臉，“別把自己太當回事，我的妻子只有一個。”

“無依死了，我的妻子死了，我討厭這張臉。每次看到你，我就會想，為什麼那場火裡燒焦的不是你。”

“放開我的女兒！”

直到宋父宋母衝上來時，周長生才鬆了手。

宋母順著她的後背，滿臉慌亂，“音音，沒事吧，爸爸媽媽來帶你回家了。”

周長生沒分給他們一個眼神，“帶她走，以後別踏進這房子半步。”

空氣裡沒了一點鮮活的人氣。

深夜時，周長生走到沙發前坐下。

左手尾指上那枚燒得扭曲的指環，早已經深深長進了皮肉裡，結出一圈暗紅色的血痂。

他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長生種是不需要睡眠的。

可過去那四十年，他習慣了每晚抱著一個溫熱的軀體入睡。

她的體溫、她的呼吸、她因為噩夢而無意識往他懷裡縮的動作......

現在，他張開手，懷裡只剩下一團冰冷的空氣。

他忽然記起幾十年前的一個深夜。

我靠在他懷裡，手指描摹著他的眉眼。

“周長生，活一千年，到底是什麼感覺啊？”

那時候他隨口回答：“無聊。”

他抬起手，按住左胸口那個空蕩蕩的窟窿。

長生，原來是一件這麼痛苦的事情。

當長生種不想再長生，那張永遠年輕的臉上開始爬上錯綜複雜的黑色紋路。

他的軀殼開始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