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破青山_第3章 10你們往這邊去
10
「你們往這邊去,其餘人跟我來,都搜仔細點!」
愣怔間,那群人馬已經脅迫鄉鄰來搜山。
畢竟,陳緒方才對天發誓。
說他們要找的東西被他妻子藏起來了。
在這片山村。
所有人都覺得陳緒說的是我。
殊不知他口中的妻子,是那高高在上的貴女。
她手指勻稱纖長,膚質粉白細膩。
說話輕聲細語,舉止端方有禮。
不像我。
雙手長滿了厚繭,臉被毒日曬得黝黑。
走路風風火火,習慣扯著嗓子說話。
而我除了能吃苦。
好像樣樣比不上她。
鼻頭一酸,我用力眨了眨眼。
再回頭看。
那群衛兵進山了。
我額頭生出冷汗。
想到上一世被他們抓住後。
先是挑筋去指,再是斷手凌遲。
每次受完刑,那些人還要在傷口撒鹽。
說這樣會活得久些。
而我是那裡最想活下去的人。
我堅信我的夫君陳緒,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
他一定會救我出去。
但我萬萬沒想到。
一次次失望之後,竟是絕望。
11
眼看那群衛兵越來越近。
我循著陳緒前世離開的方向,穿山越嶺。
不知走了多久。
山林昏暗起來。
前面坡下隱約出現一條蜿蜒曲折的路。
我扶著樹幹歇腳,喉間幹得冒煙。
遙遙望見前方官道旁立著一座半舊的郵亭,青瓦覆頂,木柱斑駁。
心下生出幾分渴念。
想過去討口水喝。
走到離郵亭還有二三十步的地方,忽然聽到一個女聲:
「那個衣服打補丁的大娘,你過來。」
女子站在階上,梳雙丫髻。
頭上綁了兩根我捨不得買的紅繩。
我看著她,指了指自己。
女子高高揚起頭:
「就是你,還愣住做什麼,我家女郎有話要問你。」
我低頭看了看被荊棘勾破的衣衫,沾滿溼泥的草鞋。
有些赧然地跟在翠衣女子身後。
走進亭中。
只見裡面擺著一張竹榻,榻上斜倚著一位貴女。
容色清麗,身姿纖柔。
手中輕執一柄團扇,漫不經心地扇動。
聽到動靜,眉眼淡淡掃過來。
「你是何處人氏?怎的孤身一人,落得這般模樣?」
她的目光落在我愣怔的臉上。
我看清她的臉,心底百轉千回。
她不認得我。
但我化成灰也忘不了她。
12
郵亭簷下的青旗隨風翻動。
一點脆響,反倒襯得亭內分外沉寂。
翠衣女婢見我不吭聲,在我胳膊上用力擰了一下:
「大娘,我家女郎問你話呢。」
我緩緩回過神。
暫且壓下心思,低聲應答:
「我家就是這片的,因回孃家的山道難行,不小心從高處摔下來,才弄成這副模樣。」
蘇清沅語氣輕緩悠然:
「哦?既是住在附近的,那你可知道小河村?」
我老實點頭:
「知道,我孃家就是小河村的,今早才從那邊回來。」
竹榻「吱呀」一聲。
蘇清沅坐起身來,帶著幾分認真。
「世上竟有這麼巧的事?」
「那我問你,你可認識小河村的陳緒,他家裡是怎麼個情況?」
我心底冷笑。
面色卻愈發恭謹:
「陳緒是村裡最有出息的兒郎,沒人不認識他,只是他常年在外,家裡就他娘和他娘子相依為命。」
「他娘身體不好,三天兩頭地生病,多虧陳緒娶了個好娘子,數年如一日地悉心照料,沒有半句怨言。」
頭頂傳來一聲嗤笑。
榻上的人緩步走到亭邊。
望著外頭靜謐幽微的山林,語氣輕緩悠然:
「她也是個可憐人,沒有男人依靠,只能對一個老婆子獻殷勤。」
頓了頓,她側首回望:
「你再跟我說說,陳家娘子長得美嗎?陳緒對她好不好?」
聽她這漫不經心的語氣。
想必是早就知道陳緒在鄉間有妻室。
明知這樣,還要嫁,還搶著要給有婦之夫生孩子。
真是下賤!
13
我垂著眼眸。
目光涼涼地落在斑駁地板。
「您是問陸十四娘嗎?」
「咱們鄉里人不看重長相,只要勤耕善織,手腳勤快,能將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條,就是頂頂好的娘子。」
「陳緒感念她持家辛勞,向來敬重她,每次回來都把在外打拼賺到的錢交給她。」
「你說什麼?」
蘇清沅面色瞬間沉了下來。
或許本就心有鬱結,介意陳緒鄉間有妻。
現在聽說陳緒待那鄉間糟糠妻這般體貼。
再也淡然不了了。
「你再說一遍,陳緒與那鄉野村婦是如何相處的?」
心內泛起一陣一陣強烈的秘?感。
我知道。
魚兒要咬鉤了。
老老實實把剛才的話重說了一遍。
蘇清沅果然妒火中燒。
她起身招呼女婢:
「綠蕉,收拾東西,我現在就要去小河村!」
說罷,便要往亭外走。
翠衣女婢連忙上前勸解:「女郎三思啊。」
「郎君臨行前特意叮囑我等,萬事皆以女郎的安危為先。」
「此刻天色漆黑,山路崎嶇多險,不如待天光透亮,再尋郎君不遲。」
女婢言辭懇切。
蘇清沅眉眼間滿是戾氣,??口起伏不定。
她一定無法容忍旁人分走半分屬於自己的偏愛。
可是婢女說的又在理。
兩難之下。
我站了出來:
「女郎今夜去,怕是不合適。」
「小河村的人都知道陳母盼孫子盼得眼睛都綠了,成天找人打聽助孕的方子,今日好不容易把兒子盼回來,定是要催他和兒媳好好相守,為陳家延續香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