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破青山_第1章 為掩護夫君離開
為掩護夫君離開。
我被他的仇家擄走,受盡極刑。
直至三年後。
陳緒隨新帝攻入西京。
見到我被裝在甕中,他眼神嫌惡:
「你這般不人不鬼的模樣,倒不如死了痛快。」
我口舌也受過刑,不能言語,被他一劍封喉。
死後,魂魄附在他的劍上。
才知他家有嬌妻,膝下兒女環繞。
重回三年前的那間茅草屋。
陳緒回鄉探望老母。
我體貼地奉上一大碗安神茶:
「夫君路上難免飢餐渴飲,用些茶水吧。」
01
夏日灼灼,路途奔波。
陳緒嘴唇乾裂。
接過碗,便鬆開衣領,露出脖頸間兩點紅痕。
我目光微頓。
看他將碗裡的茶一飲而盡,又將空碗遞過來:
「放了糖的茶水不解渴,再去倒兩碗來。」
我收回視線,點點頭。
去灶房把瓦罐裡剩下的茶倒進兩個碗裡,一併端過去。
三碗下肚。
陳緒方才解了渴,起身坐到床邊。
回頭見我還站在原地。
他眉頭一皺:
「你若無事,便去照看娘。」
「我趕了兩天的路,先睡了。」
安神茶的藥效應該沒這麼快。
他趕我走。
是嫌我粗鄙?
還是為外面的女人守身如玉?
見我一動不動。
陳緒頓時惱了:「出去!」
02
他眼中的嫌惡幾乎將我洞穿。
凌凌的刺痛驀然浮上心間。
我無地自容。
快步走到門外,心緒還未平復。
手臂忽地一緊。
婆母使勁將我拖拽到茅廁旁,臉色陰沉如水。
「我兒才回家,沒喘勻氣,你就纏過去。」
「你是有多離不開男人啊?」
她指尖戳著我的肋,咬牙切齒地罵。
我猝不及防。
疼得直抽氣。
婆母眼神輕蔑:「我都沒用多少力,你少在這裝。」
又指著旁邊的木盆:
「看到那堆衣裳了沒,裡面有我兒換下的。」
「你去浣洗的時候千萬小心,膽敢勾壞一根絲,我就要我兒打斷你的腿!」
說完,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地撲到木盆邊,慘然一笑。
這就是我前世捨身救下的一家人。
見我掏出一顆真心。
他們卻只嫌它一文不值。
03
痛定思痛後。
我還是如常地抱著木盆去河邊浣洗。
只是今日走在路上。
難免會遇到幾個鄉鄰。
她們先前看到陳緒從外面打馬歸來。
這會兒忙不迭地追著我的腳步來打聽:
「十四娘,你男人這次在家又待不了兩天吧?」
「看他這樣,像是當大官了,給你婆母交了多少體己啊?」
還有愛打聽八卦的婦女問:
「陳緒沒在外面亂來吧?」
「我聽說常年不在家的男人,大多在外面養了別的女人,你可得看緊點。」
我抿著唇點頭。
她們說的都對。
陳緒不是泥腿子了。
他如今是吳王座下的校尉,予卒三千人。
他在外面也的確有了別的女人。
那個女人宛若天上的雲。
是他溫柔以待、公之於眾的妻,是他兒女的母親。
而我是鄉間隨處可見的泥。
是陳緒以夫妻名義討回來的粗使丫鬟。
守著活寡,幹著費力不討好的活。
唯一能入他眼的。
大抵是替他避開了一場死劫。
04
那場死劫就應在今日。
前世,我在河邊浣洗衣裳,陳緒在家裡歇息。
洗到最後兩件時。
河對岸來了一群騎著馬的衛兵。
我看他們來勢洶洶。
頓時有些不好的預感。
忙高聲喊住他們:「諸位來我們這找誰呀?」
領頭的人勒馬停下,神色肅穆。
「你們村可有姓陳的人家?」
我說有。
那人派部下把我帶過去問話:
「我們找一個叫陳緒的小子,他現在在哪?」
陳緒回家從不提外面的事。
也從不把外面的事帶回家。
可我聽這人叫他「小子」,語氣也頗為不善。
便留了個心眼。
把人帶到離家二三百步的舊屋,高聲大喊:
「緒郎,有人來找你了!」
我賣力喊了兩遍。
隨即被衛兵一掌摑倒。
臉上火辣辣地疼。
我卻在笑。
因為我看到陳緒的身影在後山穿梭。
他自小在這片山林長大。
只要進了山林。
除非他自己想出來。
否則誰也別想抓住他。
我也果然沒猜錯。
這些人真不是好人。
我為此得意。
後來那些被嚴刑拷打的無數個日日夜夜,也為此迷茫。
我總會想起今日。
想陳緒何時來救我?
想他為什麼還不來?
卻想不到在他心裡,我自始至終都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05
當初嫁給陳緒時。
便知他是個有膽識,有野心的男子。
新婚次日,毅然投軍。
從白丁晉升至百夫長。
我深知他的不容易。
後來擢升校尉,聲名顯赫。
婆母四處逢人炫耀。
我也替他喜,替他泣。
再後來,為掩護他離開。
我被他的死敵擄走。
受盡極刑,仍痴心不悔。
直至他隨新帝攻入西京。
闊別數年。
重逢的第一面,竟是被他一劍封喉。
我死不瞑目。
拼著魂飛魄散的決心。
附在那把劍上,跟他回到輝煌的府邸。
高門大院,曲道迴廊上。
他與一位華貴的女郎攜手並行。
一面噓寒問暖,一面叮囑隨行的長子:
「你今年已滿四歲,該請個先生來教你讀書識字了。
」
「一定要好好學,爹就是吃了沒讀書的虧,升官堪比龜爬。」
美婦人掩唇嗔笑。
這一幕幕,一聲聲。
跟刀子似的,毫不留情地捅得我神魂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