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這次我不攔了_第 10 章 檯燈

對不起,這次我不攔了發布時間:2026-07-11作者:然澈

第 10 章 檯燈

地府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沒有牛頭馬面,沒有黃泉路,也沒有奈何橋。

接我的那個人穿著一件灰藍色的制服,胸前彆著一個工牌,上面寫著“地府民政司·家事調解科”。

“你的案子上頭看過了。”

他領著我走進一間亮堂的辦公室,遞給我一杯溫水。

“生前因家庭偏愛不公,長期遭受精神虐待與身體暴力,最終以保護施害方的方式死亡。”

“判定為:家庭冤案·甲類。”

他在一張表格上打了個勾。

“按規矩,你可以選擇投胎。”

“條件很好,下輩子父母恩愛、家庭富裕、身體健康,一等一的好人家。”

我握著那杯水,溫度剛好。

“也可以選擇留下來,在我們這兒有個編制。”

“專管家庭冤案審理,幫那些跟你一樣的孩子伸冤。”

“待遇不差。”

“宿舍獨立,假期充足,還管飯。”

他補充了一句:

“飯菜比你活著的時候吃的好很多。”

我笑了一下。

第一次沒有帶著苦澀的笑。

“我選留下。”

“想好了?不投胎的話,上輩子的記憶就清不掉了。”

“我知道。”

他把一份聘書推到我面前。

我接過筆,在上面簽了名。

“蘇懷錚”三個字,寫得很工整。

上班第一天我就接了個案子。

一個八歲的男孩,被父母鎖在閣樓裡三天活活餓死,理由是他成績比弟弟差影響了全家面子。

我坐在審訊室裡看他父母的供詞,一字一句地看完。

然後我提筆寫下裁定:

“剝奪來世為人父母之資格,永世不續親緣。”

簽字的時候手很穩。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沒有白天黑夜,沒有春夏秋冬。

地府的時間是另一套演算法。

我以為我不會再見到他們了。

直到有一天。

“蘇科長,有三個新到的魂等著登記,指名要見你。”

我放下手裡的卷宗,走到接待室門口。

門推開的瞬間,我看到了他們。

媽媽站在最前面,頭髮全白了,瘦得像一把乾柴。

爸爸在她旁邊,老了很多,背彎了下去。

弟弟站在最後面。

也老了。

不再是十三歲的樣子了。

他們三個都穿著統一的灰白色新魂號服,站在那裡,看著我。

媽媽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叫我的名字,但沒叫出來。

最終開口的是爸爸。

他的聲音蒼老而沙啞,和我記憶裡那個對我說“瘋子,滾出去”的男人判若兩人:

“懷錚......”

“爸爸來找你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三個。

隔了很遠。

很久之後,我走過去,拿起桌上的登記表。

“名字、陽壽、死因,一個一個說。”

媽媽的淚瞬間湧出來。

她撲上來要抱我,被我側身讓開了。

不是恨。

我簽了聘書那天就不恨了。

只是。

有些東西斷了就是斷了。

我沒有辦法在被燒成灰燼之後,假裝自己還是那棵原來的樹。

弟弟站在最後面,沒有上前。

他低著頭,一根一根地絞著自己的手指,跟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

“哥。”

他抬起頭看我,眼睛裡沒有了那種我熟悉的試探和計算。

只剩下一種很平靜的、認了命的東西。

“我欠你的,我知道。”

“你怎麼判都行。”

我看了他很久。

然後低頭在他的登記表上寫:

“來世不續兄弟緣。”

“各行其道,互不相欠。”

弟弟看完那行字,點了點頭。

沒有哭。

爸媽的登記表我也寫了。

同樣是“不續親緣”。

媽媽哭得站不住了,爸爸扶著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懷錚......你能不能......下輩子......”

“登記完了。”

我把三份表格收好,放進檔案袋。

“接引處在右轉第三個門,有人帶你們去投胎。”

我轉身往回走。

背後傳來媽媽撕心裂肺的哭聲,傳來爸爸叫我名字的聲音,傳來弟弟輕輕的一句:

“哥,謝謝你當年救了我。”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後繼續走了。

辦公室的門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

我坐回椅子上,拿起下一份案卷。

封面上是一個六歲男孩的照片,剃著短短的寸頭,笑得很燦爛。

死因欄寫著:被繼父虐待致死。

我翻開案卷,拿起筆。

窗外沒有風,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

但我的桌上放著一盞暖黃色的檯燈。

是入職那天發的。

光線很柔,不刺眼。

照著我辦公桌上那塊小小的銘牌:

【地府民政司·家事調解科·蘇懷錚。】

我終於有了一個只屬於自己的、誰也奪不走的位置。

這就夠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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