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這次我不攔了_第 7 章 日記本

第 7 章 日記本

颱風過去第五天，城市在廢墟上慢慢恢復秩序。

爸爸開始去找我生前的同學、老師。

他想知道我在學校是什麼樣的。

這十五年裡，他從來沒問過這個問題。

班主任接待他的時候先愣了一下：

“蘇懷錚的家長？您是第一次來學校吧？”

爸爸沒說話。

“蘇懷錚成績很好。”

班主任翻開一個資料夾。

“年級前三，物理競賽拿過市一等獎。不過他很少提家裡的事。”

“您要是早兩年來找我，我還想跟您聊聊他的......情況。”

“什麼情況？”

班主任猶豫了一下：

“他每天只帶白米飯來學校，沒有菜。”

“冬天只穿一件薄外套。”

“手上經常有傷，不是打架，像是被什麼東西打的。”

“我問過他幾次，他都說沒事。”

“後來有一次家長會您沒來，是您太太來的。”

“她說蘇懷錚在家很叛逆，讓我們多管教。”

“我當時就覺得不太對......但孩子不肯說，我也沒辦法。”

爸爸坐在那把給家長準備的椅子上，很久沒有動。

那天他回家之後，翻遍了弟弟的房間。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

但他找到了。

弟弟的日記本。

深藍色的封面，貼著熒光貼紙，鎖是密碼鎖，密碼是他的生日。

爸爸把它打開了。

我飄在他肩頭，和他一起看。

第一頁的日期是三年前，弟弟十二歲。

“今天哥哥又在飯桌上說怪話了。”

“媽媽打了他一巴掌。”

“打得好~哥哥就是太能裝了，每次都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想讓爸媽注意他。”

“只要我裝害怕，爸媽就會忘了他，嘻嘻。”

爸爸翻到下一頁。

“哥哥好像又考了第一名。”

“我把他的成績單藏到垃圾桶裡了，反正爸媽也不會看。”

“晚上我跟媽媽說我考了班級前五，媽媽誇了我好久，還帶我去吃了火鍋。”

“哥哥在家吃剩飯吧哈哈。”

下一頁。

“哥哥的校服好像破了一個洞，他用針線自己縫上了。”

“我跟媽媽說哥哥在學校跟人打架把衣服弄破了，媽媽氣死了，一個星期沒給他零花錢。”

“其實我知道是他自己摔了一跤，但是......誰讓他礙眼呢。”

爸爸的手開始抖了。

他一頁一頁翻過去，每一頁都是類似的內容。

弟弟記錄著他如何在爸媽面前表演乖巧，如何利用他們的偏心來打壓我。

如何每一次在他們動搖的時候恰到好處地裝一次害怕、說一句“哥哥好可怕”。

最後一頁寫在臺風前一天：

“哥說會有颱風，我讓他留下來了。”

“這樣爸媽就能親眼看到他又在撒謊。”

“四天以後什麼都不會發生，他就徹底完了。”

“這個家不需要兩個兒子，一個就夠了。”

“那個人只能是我。”

爸爸把日記本合上了。

他坐在弟弟的床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良久，他用手捂住臉，發出一種我從來沒聽過的聲音。

比悲傷、憤怒更壓抑、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