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愛我如命_第 9 章 年底
第 9 章
年底,藥停了。
陳醫生最後一次複診時說了一句:“以後你不用再來了。”
“不是不歡迎你,是你不需要了。”
我在診室門口站了一會兒。
這扇門我進出了快一年。
每次進去都像是把自己拆開來給人看。
現在不用拆了。
出版社的專案完結後,海外那邊直接把後續三個系列的翻譯合同籤給了我。
老闆說我可以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了。
“別給我打工了,虧。”
我笑了笑,“再說吧。”
但我確實開始考慮了。
手上攢了一些錢,加上法院強制執行從我爸那裡陸續追回的一部分賠償款。
不多,但夠支撐起步。
春天的時候,我在海邊那條街上租了一間小辦公室。
房東還是那個六十多歲的阿姨,她在那條街上有三套房。
“小夥子出息了,以後租金給你打八折。”
“阿姨,做生意哪有這樣的。”
“你跟我兒子一樣大,我看著高興。”
她幫我把招牌掛上去的時候,我站在馬路對面看了半天。
白底黑字,四個字:既望譯坊。
很小的一個牌子,風一吹就晃。
但它是我的。
從十八歲輟學到現在,整整五年。
五年裡我擰過螺絲、在醫院地板上睡過覺、吃過三種不同顏色的抗抑鬱藥、在一個女人的懷抱裡以為自己找到了活著的理由。
然後失去了那個理由,差一點也失去了自己。
可我沒有。
工作室開起來的第一個月就接到了三個單子。
第二個月老闆把自己手上的兩個老客戶介紹過來了。
第三個月,我僱了兩個兼職。
其中一個就是之前叫我許哥的那個女孩。
“許哥,你真的才二十三啊?你的人生密度也太大了。”
“馬上二十四了。”
二十四歲生日那天,我一個人去吃了頓海鮮。
不是因為沒有人陪,是因為想自己待著。
以前每年生日傅靜嘉都會準備驚喜。
有一年她買不起禮物,手抄了整本我在她手機備忘錄裡隨手記下的願望清單,裝進一個玻璃瓶子裡。
八十多張紙條。
她說:“等我有錢了,每一條都幫你實現。”
最後她實現了其中七十三條。
剩下的那些,永遠都不會實現了。
吃完飯往回走的路上,經過一家書店。
櫥窗裡擺著一本新出的心理學暢銷書。
作者名字我不認識,但腰封上寫著一句話:每個人終其一生都在學習如何與自己相處。
我沒有買那本書。
因為這句話我已經學會了。
到家的時候收到了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一串陌生字元,但內容只有一行字。
“生日快樂。”
沒有署名。
我看了兩秒,刪掉了。
海邊的風裹著細碎的浪花聲灌進來。
陽臺上晾著今天洗的衣服,被吹得鼓鼓的,像一排整齊的氣球。
我靠在陽臺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
沒有加糖。
不再需要別人幫我記住口味了。
因為我自己記得。
許既望,你永遠是獨一無二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