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愛我如命_第 6 章 新的治療方案進行到第三周的時候
第 6 章
新的治療方案進行到第三週的時候,我第一次睡了一個完整的覺。
沒有做夢。
這在過去三年裡從來沒有發生過。
每次複診陳醫生都會問我同一個問題。
“今天的心情用一個數字來形容,0到10,你會給幾分?”
第一次我說3。
第二次說4。
這次我想了很久。
“5。”
他在本子上記下來,“進步很大。”
“你會不會只是在安慰我?”
“我是醫生,不是你的前任。”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是到這座城市之後第一次真正地笑。
治療中心樓下有一家翻譯工作室在招兼職。
我去面試的時候老闆看了我的簡歷,皺著眉問。
“你高中都沒畢業?”
“沒有,但是我自學了日語和英語。”
“考了證嗎?”
“N1和專八。”
他把簡歷翻了個面,上面是空白的。
“沒有工作經驗?”
“我之前在網上接單,翻譯過三十多萬字的稿件。”
他讓我現場翻譯了一段,看完之後什麼都沒說,直接給我發了入職郵件。
工資不高,但夠付房租和醫藥費。
我不需要更多了。
兩個月後,網上關於沈嶼白的討論還沒有完全消退。
有記者去他供職的醫院蹲點,拍到他戴著口罩從側門進出。
評論區最高讚的一條是:一個利用職業便利侵入患者私人生活的心理醫生,和犯罪有什麼區別?
他的執業資格被暫停審查。
傅靜嘉的情況我是從一個共同認識的人那裡偶然聽到的。
工作室的同事在刷短影片,螢幕上是一個本地新聞博主的連線採訪。
畫面裡有一個女人的背影,打了馬賽克。
但我一眼就認出了那件軍綠色的衝鋒衣。
還是我兩年前幫她在網上挑的,她嫌顏色太素不想穿,我說防風就行。
後來她每年冬天都穿那一件。
博主在說:“據瞭解,該事件女方已被所在公司勸退,目前處於失業狀態。”
我把耳機摘了。
同事湊過來,“你怎麼了?認識他們?”
“不認識。”
“這種渣女配渣男活該啊,你看評論都在罵。”
我沒看評論。
回到出租屋之後坐在陽臺上發了很久的呆。
海面上沒有船,只有幾隻海鷗低低地掠過水麵。
我以為會痛快。
以為看到他們落到這步田地會覺得大仇得報。
但沒有。
只是覺得空。
像胸腔裡有一個洞,風從那個洞裡直直穿過去。
不痛,但是空。
陳醫生說這叫“情感脫敏”,是恢復期的正常反應。
他說恨也是一種依賴。
當恨消退的時候,你會有一段時間找不到自己。
“那怎麼辦?”
“等。”
“等什麼?”
“等你重新找到一個不依附於任何人的情緒錨點。”
我不太懂。
但我開始每天去海邊跑步了。
不是因為想通了什麼,只是因為跑步的時候大腦會安靜。
三個月後,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
“既望。”
是傅靜嘉。
她的聲音啞得幾乎不像她。
“你怎麼找到我的?”
“你媽的墓園,看守的老頭記得你說過要去南方。”
我靠在陽臺欄杆上,風把頭髮吹到額前。
“你找我幹什麼?”
“我想見你。”
“沒有必要。”
“既望——”
“傅靜嘉,你聽我說。”
我打斷她。
聲音比我預想的平靜。
“謝謝你。當年我媽住院的時候,是你把她從走廊的加床搬進了單人間。她最後三個月過得有尊嚴,是因為你。”
“我確診抑鬱之後,是你賣了房子給我請醫生。我能活到今天,你有一半的功勞。”
“這些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她在電話那頭沒有出聲。
但我聽到了呼吸裡的顫動。
“但是後來發生的事,我不會原諒你。”
“你用我對你的依賴把我困在那個房子裡,你讓傷害我的人每天坐在我對面給我看病。”
“你知道他在我的藥里加了東西嗎?你知道他想讓我徹底變成一個廢人嗎?”
“你什麼都不知道。因為你根本不想知道。”
“你只想要一個乖乖聽話的病人,和一個讓你心動的新男人。”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哽咽。
“既望,我錯了。”
“你回來,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回來。”
“我不會回去了。”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海風灌進話筒,發出嗚嗚的聲響。
“別再找我了,傅靜嘉。”
“你欠我的,不是找到我就能還清的。”
我掛了電話。
手指按下去的時候一點都沒有猶豫。
然後靠在陽臺欄杆上沉默了很久。
不是為她。
是為那個十八歲的自己。
那個以為有人擋在前面就不用害怕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