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愛我如命_第 8 章 官司打了四個月
第 8 章
官司打了四個月。
我爸在法庭上看到我的時候,表情像見了鬼。
他大概以為我還是那個站在工廠門口等發工資的十八歲少年。
瘦得皮包骨,指甲裡全是機油。
“法官,我不認識他。”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連眼神都不肯往我這邊看。
律師把偽造簽名的筆跡鑑定報告遞了上去。
還有我媽住院期間的醫療欠費記錄,以及他在同一時間段在另一個城市的消費流水。
我媽化療費欠了三萬七的那個月,他在隔壁省的金店給另一個女人買了一條項鍊。
四千八。
發票都在。
他的律師試圖辯解說那是贈予行為,我媽生前知情並同意。
“我媽去世前三天還在問我,你爸什麼時候把錢拿回來。”
我在證人席上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穩。
“她到死都以為他只是出去借錢了。”
法庭很安靜。
我爸在被告席上低著頭,肩膀聳著。
不知道是心虛還是在演。
判決結果是兩週後下來的。
房產部分因為已經被轉售,無法追回實物,但法院判他返還等額價款外加賠償。
總共四十七萬。
他根本拿不出來。
那個小賣鋪一個月流水還不到兩千塊。
律師說可以申請強制執行,查封他現有的財產。
我說好。
拿到判決書那天下午,我又去了一趟墓園。
把影印件疊好放在碑前。
“媽,贏了。”
“錢不一定拿得回來,但他得還。”
“一分一分地還。”
風很大,向日葵的花瓣被吹掉了一片。
我撿起來夾在判決書裡。
回南方之後,陳醫生說我的量表分數又降了。
“焦慮指數從42降到了28,抑鬱指數從56降到了31。”
他把報告遞給我看。
“你現在已經不屬於重度了,中度偏輕。”
“還需要繼續吃藥嗎?”
“再吃三個月,然後逐步減量。”
“如果一切順利,年底之前可以完全停藥。”
我拿著那張報告走出診室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走廊的地板上。
很亮,亮到我眯了眼。
以前在那座城市的醫院裡,走廊永遠是灰白色的燈光。
我在那種燈光下走了三年,覺得全世界都是那個顏色。
原來不是。
原來換一個地方,連光都是不一樣的。
翻譯工作室年底接了一個大專案,是一家海外出版社的系列叢書。
老闆問我願不願意做主譯。
“你確定?這個專案交期很緊。”
“確定。”
他看著我的眼神跟一年前面試時不一樣了。
那時候他看到的是一個沒有學歷、沒有履歷、只有一疊散裝資質證書的瘦削少年。
現在他看到的是什麼我不知道。
但他說了一句話。
“許既望,你是我見過最不像二十三歲的二十三歲。”
“是褒義還是貶義?”
“是值三倍工資的意思。”
那天晚上我去海邊跑步。
跑完之後坐在沙灘上吹風。
手機收到了陳醫生轉發的一篇文章。
是一個心理學研究者寫的,標題是《從依附到自足:創傷後個體的自我重建路徑》。
他在文章後面加了一句:這篇寫的就是你這種人。
我把文章看完了。
裡面引用了一句話,出處不記得了,大意是:
被打碎的人不需要被修復成原來的形狀,因為原來的形狀本身就是牢籠。
海浪一遍一遍衝上來,又退回去。
我想起我媽在病房裡最後跟我說的那句話。
“既望,活下去就好。”
活下去了。
不只是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