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去哄別人吧,我和媽媽再也不回頭了_第9章 9
第9章 9
我出院那天,爸爸捧著一束很小的白色洋桔梗等在醫院門口。
媽媽抱著我,林姨拎著東西。
爸爸走上前,聲音很低。
“星禾,我送你們回去。”
媽媽繞開他。
“車已經到了。”
爸爸看向她身後的計程車,眉心皺了一下。
“孩子剛出院,坐那個不安全。我車上有嬰兒座椅。”
媽媽停住。
“傅聞璟,你現在知道孩子需要嬰兒座椅了。”
媽媽沒有多說,抱著我上車。
爸爸跟在車旁,手指搭在車窗邊緣,卻不敢用力。
“我只是想照顧你們。”
媽媽看著前方。
“我們最難的時候已經過了。”
車門關上。
爸爸的手被擋在外面。
他沒有追車。
只是站在原地,看著計程車開走。
後來一段時間,爸爸的訊息每天都會來。
“知微今天覆查怎麼樣?”
“我問了醫生,早產兒夜裡容易驚醒,你別一個人熬。”
“星禾,我在樓下,不上去,只是把東西放物業。”
媽媽大多不回。
偶爾回,也只有一句。
“別送了。”
爸爸還是送。
尿不溼,奶粉,恆溫壺,早產兒護理書。
每一樣都買得很認真。
可媽媽把能退的退了,不能退的捐給了醫院新生兒救助站。
那隻銀鈴鐺,他送了三次。
第一次放在物業,媽媽讓物業退回。
第二次夾在護理書裡,媽媽翻出來後讓林姨寄回傅氏。
第三次,他親自拿來。
那天,是離婚冷靜期最後一天。
爸爸瘦了很多,眼下青黑,西裝也不再平整。
他站在媽媽工作室門口,像一個等待審判的人。
媽媽抱著我出來時,他立刻站直。
“星禾。”
媽媽看向他手裡的檔案袋。
“手續帶了嗎?”
爸爸沉默了幾秒,點頭。
“帶了。”
他把檔案遞過去,卻沒有鬆手。
“籤之前,能不能讓我抱抱知微?”
媽媽低頭看我。
我正醒著。
她沒有立刻拒絕。
爸爸眼裡升起一點微弱的光。
可媽媽只是問:
“你洗手了嗎?”
爸爸愣了一下,立刻點頭。
“洗了,也消毒了。”
媽媽把我遞給他。
爸爸抱我的姿勢很僵硬,像抱著一件失而復得又隨時會碎的東西。
他低頭看我,眼淚一下砸在我的小帽子上。
“知微,對不起。”
我睜著眼看他。
他長得很好看。
也確實像一個終於學會心疼孩子的父親。
可我的身體還記得那晚的缺氧。
我的倒計時也記得,他一次次轉身離開。
爸爸把那隻銀鈴鐺拿出來,放在我的包被旁。
“這是爸爸欠你的。”
媽媽伸手拿起。
她看了很久。
然後,當著爸爸的面,把鈴鐺放回他掌心。
“她不需要靠這個證明你愛過她。”
爸爸的手一抖。
“星禾,我真的知道錯了。”
媽媽看著他。
“我知道。”
爸爸眼裡亮了一瞬。
媽媽接著說:
“可我不要了。”
爸爸的眼淚掉得更兇。
他把我還給媽媽,手指在半空停了很久,最終也沒敢碰她。
離婚登記視窗前,工作人員例行問了一句。
“雙方是否自願?”
媽媽說:
“自願。”
爸爸遲遲沒有開口。
工作人員抬頭看他。
爸爸看著媽媽懷裡的我,聲音低的幾乎聽不見。
“自願。”
鋼印落下時,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
走出民政局,許曼站在臺階下。
她臉色憔悴,身邊沒有樂樂。
看到離婚證,她忽然笑了。
“聞璟,你現在滿意了?你把我也逼到沒路走了。”
爸爸看著她。
“是你把自己逼到這一步。”
許曼眼神發狠。
“如果不是孟星禾,我不會變成這樣。”
媽媽抱緊我,準備離開。
爸爸卻第一次擋在媽媽面前。
“別再靠近她們。”
許曼怔住。
爸爸一字一句道:
“否則,我會把你所有錄音和賬單都交給法院。”
許曼終於怕了。
她後退一步,狼狽走了。
媽媽沒有道謝。
她只是抱著我,走向路邊的車。
爸爸站在臺階上,看著她的背影。
風吹過來,那隻銀鈴鐺在他掌心輕輕響了一聲。
他低頭看著它,終於明白。
有些東西碎了,就算修好,也不會回到原來的主人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