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萬能心愿卷_第9章 9
第9章 9
來自京大的陳悅——許甜曾經的室友。
陳悅在郵件裡說,甜甜退學後把高中的所有課本都翻出來重新學了一遍,有次通宵複習到流鼻血,用紙巾塞著繼續看書。
最後附了張照片,是許甜的錄取通知書截圖。
我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很久,游標在回覆框裡閃了又閃。
“知道了,謝謝。”
點了傳送之後,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實驗室窗外波士頓的夜景。
手機相簿最底部還存著一張模糊的舊照片——兩個小女孩蹲在河邊,手拉著手,笑得見牙不見眼。
我沒有刪。也沒有再點開。
人生這條路走到最後,每個人都要為自己選擇的因果買單。
我曾以為親情是永遠還不清的債,
後來才發現,真正欠我的那筆賬,我已經用離開的方式一筆勾銷了。
剩下的,是各自奔赴的山海。
許甜畢業那年給我發了封郵件,說姐我找到工作了,在出版社做編輯,改稿子改到眼睛疼。
最後她寫了這樣一句話:
“姐,以前對不起。以後我會靠自己好好活的。”
三天後,我往她的銀行卡轉了一筆錢,備註只有一個字:好。
窗外陽光正好,城市的車流聲遠遠傳來,像無數奔湧向前的河。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河道里走著,匯入或分流,都是各自的選擇。
實驗室又在招新了。
我站在白板前畫著基因圖譜,
年輕的師弟師妹們圍過來,眼睛裡全是光。
有人問我:
“許老師,您為什麼選這個方向?”
我想了想:“因為想幫到更多的人。”
“那您最想幫誰呢?”
粉筆頓了一下。
我看著白板上覆雜的雙螺旋結構,輕輕笑了笑。
“所有生病的人。”
後來,我在那盞燈下度過了無數個深夜。
我帶的許多新生,從移液槍都握不穩,直到能獨立設計整套實驗方案。
他們的第一篇論文被接收那天,我坐在查爾斯河邊的長椅上,看著陽光碎在河面上。
忽然想起十六歲時清晨五點的書桌——原來每一步笨拙的跋涉,最後都會通往某個意想不到的遠方。
後來課題有了突破,我們開發的基因遞送系統進入動物實驗階段。
小鼠模型症狀顯著緩解的那天,全實驗室開了瓶香檳。
我站在顯微鏡前反覆核對資料,直起腰時窗外天已經黑了,波士頓的燈火層層疊疊亮起來。
那晚我給導師寫信,寫了一句:
我覺得我們真的能幫到人。
那些年裡,我學會了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天裹緊圍巾走去實驗室,學會了一個人修暖氣片、報稅、搬家。
起初最難的是孤獨,日子像拼圖一樣慢慢拼完整。
後來實驗室從三個人擴到十幾個,申請了專利,專案開始臨床轉化。
年終會上有個中國留學生舉著酒杯說:“許老師,我想成為你這樣的人。”
我碰了碰她的杯沿,輕聲說你會更好的。
窗外梧桐綠了又黃,我在波士頓住了很久了。
查爾斯河每年冬天結冰,春天化開,河畔跑步的人換了又換。
那些年裡我收到過論文引用、基金獲批、學生卡片,
唯獨沒收齊年少時缺失的某樣東西。
但窗臺上的番茄熟了,紅彤彤地摘下來,分給鄰居小孩的時候他們笑得很甜。
我站在陽臺上看遠方,風裡有花香。
人生這條河奔流向前,我不再回頭看那些分岔了。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起來,打著旋飄過玻璃。
很久以前爸媽對我說過,你該多讓著妹妹。
後來我終於明白,這世上沒什麼是天生就該讓出去的——除了愛。
可如果愛本身就是錯的呢?
那便不要了。
從此山高水長,各自珍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