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魚_第4章 魏昭很寵愛我
魏昭很寵愛我,幾乎到了百依百順的地步。
他會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我很好。
為我撐腰,不許任何人看低我。
但是那樣的他。
也曾在酒後勾著唇,漫不經心地看我:
「你該好好謝謝那位謀士。」
他笑了一下。
「若不是他將你帶來見我,你這一生,大約都要困在那個破落村子裡。」
說這話時,他語氣散漫輕蔑。
並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麼傷人的話。
我便知道,其實他和其他人都一樣。
都瞧不上越溪村,也瞧不上我。
也覺得,我被帶離故土,來了王府,做了魏王妃,是命運垂青。
我該感恩戴德。
沒有人問過我,願不願意。
就像當年,謀士給魏昭寫信,商議要進獻我時。
也不曾問過我願不願意。
只有一回。
我在明月樓用飯,恰聽見隔壁有人在背後嘲諷。
「你們可知道,魏王妃是鄉野出身?」
「粗鄙無德,憑著一張臉往上爬,也不知背地裡使了多少狐媚手段。」
我咬著唇,感到難堪。
直到一道清澈爽朗的聲音響起。
「我聽說魏王與王妃感情甚篤。」
「若王妃當真只有一張臉,別無他長,那你們怎麼不去罵魏王膚淺,只圖好顏色,偏要逮著一個女子來罵?」
「若王妃身上其實有過人之處,才得魏王如此鍾愛,那便是你們眼拙,看不到旁人的好,只知胡亂詆譭。」
「如此看來,無論怎樣,粗鄙無德的,都是諸位才對。」
春光明媚,暖風和煦。
那一瞬,我聽見了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這是第一次。
有人為我說話。
而那個人,正是楚明澤。
09
第二日,楚明澤來了客棧。
他生得很俊美,劍眉英挺,目若朗星。
一襲玄色衣袍,長身玉立,更顯得意氣風發,神采飛揚。
見到我時,他目光微微一頓,怔了一瞬。
隨即朗聲笑起來。
「難怪花匠在信裡說,蘇姑娘才貌兼備。」
「今日一見,倒覺得他寫得還收斂了些。」
他駕了輛馬車,安置好行囊。
便要帶我與花匠出城。
路上,我發覺街上忽然多了許多侍衛與捕快。
拿著畫像,似乎在找人。
花匠去打聽了一趟,回來時臉色古怪。
「說是......魏王的小妾跑了。」
我怔住。
魏昭何時納的妾?
我竟然不知。
正想著,一陣風拂動。
將一張畫像吹離了捕快的手,翻卷著往馬車這邊飛。
楚明澤翻身躍起,凌空一抄,將那畫像牢牢抓在手中。
他低頭看了一眼,眉峰微挑。
隨即遞給我。
我低頭看了兩眼。
畫像上的人竟然是我。
旁邊工工整整寫著一行字:尋魏王小妾。
我氣得笑出聲來。
將畫像狠狠揉成一團,擲出車窗外。
「誰是他小妾!」
「莫不是得了失心瘋?」
楚明澤在一旁看著,大約也猜到了七八分。
他挑眉,勾唇笑了笑,變戲法似的取出了筆墨和宣紙。
寥寥幾筆,便勾出一個人形來。
我湊近去看。
畫的是魏昭,倒有七分神似。
他在旁邊同樣題了一行字,字跡灑脫飛揚——
「尋陛下男寵。」
我怔了一瞬,笑出了聲。
楚明澤側頭看我,眉眼間盡是少年人明朗的笑意。
「這下可解氣了?」
10
我們趕在城門落鎖前出了城。
楚明澤駕著馬車,一路往北。
到了趙王的領地。
我做了趙王的軍師。
這裡的人都很好,沒人瞧不起我的出身。
見了面,都恭恭敬敬喊一聲「蘇軍師」
。
可我心裡清楚,我對軍事其實一竅不通。
只知道未來十年會發生什麼,卻不知該如何應對。
長此以往,決計是不成的。
所以每日里,總有三四個時辰,我會讀書學習。
楚明澤也很忙。
練兵、巡防、出任務,有時好幾日不見人影。
但若有空,他總會來我這裡一趟。
與我說說話,給我帶些他看到的有意思的小玩意兒。
偶爾見我學習悶了。
也會帶我去遊湖踏青,散散心。
我這樣努力,有一半是為著魏昭也重生了。
他和我一樣,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
哪一年有洪災,哪一年有暴雪。
哪一路藩王會坐大。
前世,他輸給了趙王。
今生,他絕不會甘心。
聽說他娶了河東裴氏的大小姐,藉著岳家的勢力招兵買馬,動作頻頻。
我不願讓這天下落在他手裡。
至於王都那邊,也很熱鬧。
姜蘿被送進了宮中。
據趙王安插在宮中的探子來報,她吃了許多苦,受了許多罪,到底還是熬出頭了。
成了陛下最心愛的寵妃。
她慫恿君王大興土木,要民間進獻奇珍。
暗地裡,一點點禍亂朝政。
總之我們三個,都各有各的路。
11
一年後,寧王生辰宴。
他是諸藩王裡最悠閒的中立派。
無心奪權,只想寄情山水。
正因如此,反倒成了其他藩王爭相拉攏的物件。
所以他的生辰宴,趙王和魏王都去了。
我作為軍師隨趙王一同赴宴。
坐在末席,低頭飲茶。
我見到了魏昭。
他消瘦很多,也憔悴很多。
失了從前的溫潤如玉,變得有些陰鷙。
他給寧王獻完禮。
目光不經意掃過末席,落在我身上時,怔了一瞬。
神情驚訝而狂喜。
但,發現我梳著婦人髮髻後,他的眼神忽然冷了下去。
宴席散了,我起身離席。
沒走出幾步,便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