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魚_第2章 臉上帶着不加掩飾的滿意
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滿意。
姜蘿嫣然一笑，垂首應是。
我立在一旁侍奉。
靜靜地看著。
上輩子做了十年夫妻，我很清楚。
魏昭方才猶豫的那一瞬，是在思索要留下她，還是進獻給君王，行美人計。
最終，野心戰勝了那一點動心。
畢竟。
姜蘿很美。
但她嫵媚驕矜，眉目間有一抹不肯低頭的傲氣。
這不是魏昭最鍾意的模樣。
他向來偏愛柔弱嬌怯的女子，譬如前世的我。
這很好，姜蘿不會重蹈我的覆轍了。
不會像前世的我一樣。
分明什麼都不曾做，卻背上紅顏禍水的罵名，被一杯毒酒了結性命。
殿上一片和樂。
燈火明亮，絲竹聲不絕於耳。
魏昭託著腮，漫不經心地欣賞歌舞。
看著看著。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我身上。
頓了一下，他微微眯起眼。
「新來的侍女嗎。」
「竟還戴著面紗?」
04
姜蘿抬眼，看了我一下。
然後說:
「是我在村中的友人。一同帶了來，留在我身邊做侍女。」
「她沾不得柳絮，臉上總起紅疹，便戴著面紗。」
「噢。」
魏昭興致缺缺地收回視線，沒有再說什麼。
我與姜蘿一同在王府住下。
我們都很忙。
她忙著被授以禮儀，習以歌舞。
日日卯時起，亥時回。
至於我。
我須在她學舞時侍立在側，端茶遞水。
夜晚，為她浣衣洗腳，捏肩捶腿。
只酉時那一個時辰，可以得片刻喘息。
這個時辰，魏昭特地為姜蘿請了夫子，教一門特殊的課。
我並不能在側旁聽。
我也不感興趣。
猜也能猜到，無非是教她怎樣蠱惑君王，禍亂朝政，助魏昭奪位。
這一個時辰裡，我有時翻幾頁書，有時去花園裡看一看花草。
我在王府的處境很尷尬。
不算正經的下人，也不是受邀來的客人。
眾人都預設，平日由姜蘿管我。
因此我在花園裡待著，也沒有人來攔。
我得以和花匠暗中通訊。
上一世，趙王能一統天下。
除了兵強馬壯，還得益於他在各藩王府邸都安插了眼線。
魏王府這位花匠，便是其中之一。
我憑著幾條預知的訊息，向趙王投了誠。
很快。
趙王按照我的建議。
暗地裡招募私兵護衛，囤積弓弩鎧甲。
開採礦產，兼併良田，收攏士族文人。
勢力一日強過一日。
而魏昭。
似乎仍對獻絕色入宮以惑亂君心一事，寄予厚望。
他時常過來看姜蘿。
贈她華美的衣裙，價值千金的珍寶奇玉。
只為博她一笑。
月下二人一同漫步。
他會溫柔耐心地聽她談論瑣事。
也會笑吟吟地為她捉螢火蟲。
對她的寵愛，與前世對我，幾乎沒有分別。
有一回。
廚房燉了養顏的湯水，怕涼了，差我送去給姜蘿。
姜蘿來接食盒時，魏昭正坐在一旁。
神情寵溺地望著她。
我與他不經意對視了一眼。
我匆匆低下頭，行了禮退下。
但當晚。
姜蘿仍舊發了很大的火。
她讓我在窗下跪至天明。
「我當你多麼清高。」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輕蔑。
「原來是想暗地裡勾引魏王。難怪當初攔著不讓我來王府，是想自己取而代之吧。」
她笑了一聲。
「恐怕這面紗，也不過是勾引人的一種手段。」
我的解釋，她並不信。
我不再多說什麼。
三個月就這樣過去。
姜蘿被錦衣玉食滋養得更嬌豔俏麗，身姿窈窕動人。
她的舞和琴也學得很好。
雖比不得自小修習的貴女，但做一個有才情的寵妃，已綽綽有餘。
教她的夫子說，大約再過三四日，便差不多了。
而我。
我手上長了繭，皮膚也粗糙了些。
手臂上添了幾道鞭痕。
是姜蘿疑心我想勾引魏昭時，氣急了抽的。
她近來脾氣愈發壞了。
折磨我的招數也更多。
我想走。
但始終沒有機會。
王府的人看重她，她不點頭，便不許我離開。
好在，趙王那邊已徹底信了我。
花匠遞來口信，說三日之後，會有人來接。
05
今日天朗氣清，風吹著碧葉，嘩嘩作響。
姜蘿穿一身緋色衣裙，立於廊下。
魏昭站得離她很近，正微微低頭，含笑聽她撒嬌。
我才恍惚發覺。
不知何時，倆人已走得這樣近了。
我想起今生初見時，魏昭望向她的那一眼，那一瞬遲疑。
那時的他，尚且會猶豫是否要留下這樣的美人。
經過三個月的相處。
如今的他。
還捨得送她入宮麼?
還是會像前世娶我那樣，娶她做妻子?
我思索時。
姜蘿看見了我。
她對著我，挑釁地笑了一下。
旋即。
仰頭問魏昭:
「阿昭哥哥。」
「若我說，我不願入宮。」
「你還會送我去嗎?」
魏昭怔了怔，陷入沉默。
這麼久的苦心謀劃。
眼前美人含淚的臉。
他垂下眼。
神情有些許掙扎。
過了很久。
他做出決定。
輕柔地牽起姜蘿的手，面如冠玉的青年滿眼深情:
「阿蘿，我早已認定，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
「你不願入宮，那便不去。」
「為了你，我願意放棄逐鹿天下。」
我怔怔地聽著。
這話很耳熟。
前世，魏昭娶我為妻時。
謀士曾勸誡他，勿要因兒女私情，耽誤宏圖霸業。
那時，魏昭笑答:
「得妻如此，我已無心霸業。」
而如今。
聽見他立誓般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