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溪邊浣紗時,被魏昭的謀士看中。
想將我獻給昏庸的君王。
但魏昭對我一見鍾情。
留下了我。
他親自教我彈琴,陪我練舞。
沉溺於宴飲作樂。
忘了從前的抱負。
謀士勸誡他,勿要因兒女私情,耽誤宏圖霸業。
魏昭答:
「得妻如此,我已無心霸業。」
十年後趙王勢大,領兵圍了王都。
舊朝覆滅,藩王皆降,趙王成了一統天下的君主。
魏昭失魂落魄。
拉我一同飲下毒酒。
「呵,難怪說紅顏禍水。」
「若非當初不忍將你進獻,如今坐在王位上的,本該是我。」
他摸著我已生皺紋的臉,輕嘲道:
「到那時,想要什麼樣的美人沒有?」
他恨極了我,怨極了我。
所以重生回十六歲。
鄰家小姑娘邀我一同去溪邊浣紗那天。
我笑了一下:
「我不去。」
01
「噢......」
小姑娘沒多想,只呆呆應了聲。
但望見我唇邊的笑時。
她臉紅了。
「對了,聽書生哥哥說,麗妃薨了後,好多人給陛下獻美人呢。」
「不過我覺得,她們肯定都沒有沉魚姐姐你好看......」
她目不轉睛地望著我。
在那雙亮晶晶的眼瞳裡。
我重又看見十六歲的自己。
前世,正是這樣一張臉。
教魏昭的謀士在溪邊選中了我。
那時他正煩憂。
君王昏庸,諸侯割據,藩王個個蠢蠢欲動。
這其中,魏王魏昭的勢力算不得最強。
謀士苦心籌謀。
不知該如何為效忠的主公奪得天下。
直到看見我。
他喜不自勝,連夜給魏昭寫信:
「陛下好美色,耽於享樂。」
「在下尋到一絕色女子,稍加調教,進獻宮中。或可禍亂朝政、攪動風雲。」
「三十六計,美人計為最上。」
「不廢一兵一卒,亦可助主公逐鹿天下。
」
我沒讀過兵書,不知這是否真是很好的計策。
總之,魏昭被打動了。
允他帶我一見。
只是誰也沒有料到。
大殿之上,魏昭對我一見鍾情。
他留下了我,納入王府。
所謂的美人計不了了之。
我們恩愛了十年。
十年後,趙王一統天下。
魏地被收歸中樞,藩封盡撤。
魏昭從高高在上的魏王,變成了一介平民。
他後悔了。
後悔當初那一面,不該動心。
他說,我是禍國的妖妃。
他說,若不是我,他不會失了王位,霸業未成。
所以今生。
我決意不再去溪邊。
魏昭的謀士並不是村中人,只是來此散心。
今日過後,便會離去。
沒有溪邊那場偶遇。
今生。
我與魏昭再也不會相見。
02
沒有想到的是。
謀士快要出村時,撞見了姜蘿。
她生得很美,容貌嬌豔嫵媚。
亦是絕代佳人。
謀士看中了她。
像前世看中我那樣。
匆匆給魏昭寫信,想把她獻給君王。
夜裡,我悄悄去見姜蘿。
「陛下已年過不惑,性子又暴戾多疑,伴君如伴虎,宮中並不是好去處。」
我懇切地望著她,又說:
「而若魏王看中了你,要娶你做魏王妃,也並不會比入宮好。他生性薄情,今日視你如珍寶,明日便可以棄如敝履。」
「所以姜蘿,別去,你會後悔的。」
但。
燈下的美人只是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謀士送來的胭脂珠寶。
不曾抬眼看我。
「你從沒出過越溪村。」
「怎麼知道魏王是怎樣的人?」
來之前,我就料到她會這樣問。
可重生一事,終究太過虛渺。
說出來,她未必肯信。
我只好說,是預知的夢。
姜蘿嗤笑出聲,傲慢地抬起下巴。
「蘇沉魚,村子裡人人都更喜歡你,說你溫柔良善,說我不如你。
」
「可要我瞧,你虛偽得很。」
「就像今日,你分明是嫉妒我有這番際遇,卻偏要做出為我好的模樣來勸我。」
「真叫人噁心。」
清風過堂,燭火搖曳,將地上的影子拉得左搖右擺。
我深吸一口氣,坦蕩地同她對視:
「若我說,我當真被魏王負過,所以才來勸你——」
「那就是你沒有勾男人的本事。」
姜蘿打斷我,笑得驕矜,眉眼間滿是自得的傲氣。
「若他遇見的是我,絕不會負我。」
這一夜。
我終究沒能勸住她。
沒幾日,謀士收到了魏昭的回信。
得了示意,他備好馬車,要將姜蘿帶走。
臨行前。
姜蘿回身,目光掃過人群。
落在戴了面紗的我身上。
她伸出手,指尖朝我點了點。
「我要帶她一起走,給我做丫鬟。」
我知道。
以姜蘿高傲跋扈的性子。
她是想讓我親眼看著她攀上高枝,富貴榮華。
謀士漫不經心地投來一瞥。
很快收回目光。
「隨你。」
03
入了王府。
侍女替姜蘿換上華服,為她描了桃花妝。
她本就生得嫵媚。
妝成之後,更是豔光逼人。
她娉娉婷婷地走入大殿。
朝魏昭俯身??拜。
謀士立在階下,拱手道:
「這位便是在下尋來的絕代佳人。」
魏昭握著酒盞的手一頓。
唇邊浮起一點笑。
「哦?」
「抬起頭來。」
姜蘿依言仰面。
露出千嬌百媚的一張臉。
魏昭目露驚豔之色。
目光情不自禁地流連。
猶豫了一瞬。
下一刻,他撫掌大笑,看向謀士。
「你的眼光很好。」
又望向姜蘿,語氣溫和。
「你叫姜蘿?」
「這樣的容貌,合該入王宮,享榮華富貴。留在那貧苦的村落,倒真是埋沒了。」
「且先在王府住下,學一學歌舞禮儀。
」
「屆時,本王會派人送你入宮。」
他微微傾身,遙望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