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是自動屏蔽我的家，我不想要了_第9章 9十二月初

9

十二月初，導師找我談話。

“陳禾，你最近狀態不錯，論文進度很快。”

“謝謝老師。”

“有個事想跟你說，下學期有個本科生的課，我想讓你帶一節，講講你的研究方向。”

我愣了一下：“我可以嗎？”

“為什麼不可以？”

我想了想：“好。”

走出辦公室，外面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我站在走廊看了一會兒，雪片很大，飄得很慢。

手機震了一下。是林薇發來的訊息：【下雪了！出來拍照！】

我回：【在哪？】

【圖書館門口。】

我下樓，走到圖書館門口，林薇已經在那裡了，圍巾裹得只剩兩隻眼睛。

“快過來！”她拉我站好，舉起手機，“一二三！”

拍完她看了看照片：“你笑得好僵硬。”

“我不太會拍照。”

“那你得多拍。”她把照片發給我，“你看，雪多好看。”

我看著照片裡的自己，站在雪地裡，表情確實僵硬。但背景很好看。

“陳禾。”

“嗯？”

“你在這邊，開心嗎？”

我想了想。

“還行。”

“還行就是不太開心。”

“也不是不開心。”我措辭了一下，“就是......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她點點頭：“我剛來也是這樣，覺得什麼都還行，但就是提不起勁。”

“後來呢？”

“後來我就不想了。”她搓了搓手，“不想開心不開心的事，就做事，做著做著，就真的開心了。”

我看著她撥出的白氣，忽然覺得這句話有點道理。

晚上回到公寓，我開啟電腦準備寫論文。

看了兩行，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家庭群。

群裡在聊過年。

哥哥發訊息說，想帶媽媽去旅遊，問大家有什麼建議。

媽媽回覆：【去哪都行，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嫂子發了一個三亞的連結。

表哥說去雲南。

表妹說去哈爾濱。

群裡七嘴八舌，討論得熱火朝天。

我看著那些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最終沒有打字。

過了十分鐘，媽媽忽然@了我。

【小禾，你過年回來嗎？】

我盯著那個@，看了很久。

這是她第一次在群裡主動問我。

第一次，七年了。

我打了一個字：【回。】

發完這個字，我放下手機，走到窗前。

外面又在下雪，草坪白了一片，圖書館的燈亮著，遠處有學生在堆雪人。

手機又震了一下。

媽媽回覆：【回來就好，媽給你做你愛吃的紅燒肉。】

我看著那行字，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不是委屈，也不是感動。

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堵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

我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關掉了群聊。

不是不感動，是太遲了。

七年了，她才想起來問我一句“你回來嗎”。

七年了，她以為一頓紅燒肉就能把那些空白的歲月填上。

我知道她是愛我的，但那種愛太輕了，輕到可以忘了七年。

輕到只要想起來了，就覺得夠了。

我關掉手機，開啟論文。

寫到凌晨三點，窗外雪停了。

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不是所有的缺席都可以被補上。

不是所有的道歉都可以被原諒。

我回去過年，不是因為原諒。

是因為我需要親眼看看。

看看那個家，是不是真的沒有我也可以。

看看媽媽的眼神里，除了紅燒肉，還有沒有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