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次告白_第6章 頭像是灰色的
頭像是灰色的,但幸好還是好友狀態。
我猜席靖應該忘記刪我了。
他最後一條狀態是兩年前釋出的:
【一鳴驚人所仰仗的也不過是前人的停滯不前。】
【一旦他們步履不停,我們中間就永遠有一段相對距離。】
我給席靖發了一條訊息:
【需要幫忙嗎?】
過了大概一分鐘。
我看見對面顯示「正在輸入中......」。
那行提示反反覆覆出現,我耐心地等待了十分鐘,最後卻沒有收到一個字。
我沒有再打擾他。
我比任何人都明白沉默才是維護尊嚴的最佳方式。
我開始投入自己的新生活。
在國外留學時,我做了幾筆投資。
眼下回國,仗著匯率差,資產翻了倍。
根據「某人」的小道訊息,我買下了兩套冷門房。
這裡正在籌備修建地鐵和大型商圈。
屆時房價將會大漲。
我沒有藏私,將訊息告訴了橙子等幾個舍友。
她們壞笑著問我:
「某人是誰?」
我臉頰發燙:
「他有點事耽誤了,等他回國一定請你們吃飯。」
她們頓時開始天馬行空地頭腦風暴。
從西班牙王儲猜到了足球健將,最後將目光投向福布斯榜。
橙子擔憂:
「不會是好萊塢明星吧?我聽說他們私生活很亂,不行,我不放心你。」
寢室長也加入戰鬥:
「如果你嫁給福布斯榜上的富豪,以後豈不是要定居國外?」
「我也不太放心,國外哪有國內安全!」
我:「......」
遇見你們之前我簡直是在亂自卑。
怎麼能有人覺得我配得上世界上任何人呢?
14
除此以外,我還回了趟村裡。
這裡今年發了場山洪。
壞訊息:沖垮了不少房屋。
好訊息:我孤家寡人了。
村長說原本大家都往山頂撤,結果我弟弟非要回去拿新買的 Macbook。
那還是用父母知道我出國留學後,撒潑打滾讓我每月寄回的五千塊錢買的。
父母拗不過他,在返回取電腦的路上,一家三口整整齊齊被洪水捲走了。
得到這個訊息時,我擠不出一滴眼淚。
我永遠也忘不了 14 歲那年,父母找來一本刑法,嘀嘀咕咕了大半宿。
「14 歲以下算幼童,要從重處罰。」
「那養豬場老闆是個文化人,忌諱這個。」
「那現在她滿 14 歲了,能換彩禮了吧?」
「差不多,就算出事,咱們作為家長不追究也沒事。」
「那丫頭乾瘦乾瘦的,我都怕王老闆看不上。」
「嗨,那有啥的,這兩天你買點肥肉揣揣她。」
我的心臟驟然一縮。
農村管給豬加速育肥叫「揣」。
我沒想到可以用在人身上,而且還是從親生父母口中說出來的。
後來還是村長帶人救了我,也是村長和村民託舉我上了大學。
我愛我的家鄉,但我不愛這份血緣。
我拿錢給村長重建家園時,村長一個勁兒地推,瞪著眼睛聲音宛如打雷:
「不要!」
「我們對你好,是因為你是好娃娃。」
「哪個要你的錢,拿走拿走!」
嬸子也勸:
「丫頭你攢點錢多不容易啊,自己留著傍身。」
「村裡真不用你的錢,已經有好心人捐錢了,是個什麼慈善基金會呢。」
我生怕他們上當受騙,執意要見一下基金會的負責人。
結果一打照面,雙方都沉默了。
半晌,賀婉怡先開口:
「聽說你過得不錯,恭喜。」
我笑答:
「也多謝你幫助我的家人。」
最後賀婉怡做主,收了我 20 萬,她對村長說:
「重建村子的錢,基金會出。」
「用她的錢建一所學校吧。」
「希望每個小孩都能像她一樣。」
「羽翼漸豐,攔不住、打不敗。」
在村裡大搞基建的日子,我和賀婉怡越來越熟。
誰也沒提席家的事,一片和諧。
交朋友就交這個人。
不交她身後的一大攤子事。
你也未必懂人家的為難,何必佔據道德高地去評價呢?
15
等我忙完,才赫然發現自己的銀行卡餘額已經見底了。
橙子大驚失色:
「我以為你已經財富自由了!」
我翻了個白眼:
「我是個精算師,不是印鈔機!」
橙子給我出主意,讓我出租一套房。
我立刻付諸行動。
沒過多久,中介就聯絡我說有人要看房。
我買的兩套房是正對的兩戶,看房很方便。
中介帶人來看房時,我走出去,頓時陷入了沉默。
我怎麼也沒想到,絞盡腦汁也聯絡不上的席靖,卻在此時重逢了。
場面一度很尷尬。
我站在這頭,席靖一家人站在那頭,中間夾著口吐蓮花的中介小周:
「就這面積、這採光、這朝向!」
「要您六千它貴嗎?它真不貴呀!」
「而且這房風水好!好就好在房東姐姐特牛!」
「留學歸國,全款拿下兩套房!這就是實力!」
小周天花亂墜說了半天,突然發現現場彷彿在演啞劇,頓時小心翼翼:
「認識?熟人?仇人?前男友?」
我哭笑不得,揉揉眉心:
「大學同學。」
話音一落,席靖頓時一僵,半晌才憋出一句「嗯」。
席靖的母親和妹妹站在他身後,躲避著我的視線。
他們看起來過得很糟糕。
席靖身上的襯衫剪裁粗糙,是他以前當抹布都嫌不吸水的聚酯纖維面料。
他的母親皮膚粗糙,早已不復當年的養尊處優。
席楠臉上習慣性地掛著一抹討好的笑。
唯一沒有認出我的,是席靖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