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朝向_第7章 媽媽的這番話一出
媽媽的這番話一齣。
我怔怔地盯著她閉合的嘴唇。
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上小學的時候。
我學了一個新成語叫重男輕女。
老師指著黑板解釋道:
「這個成語的意思，家裡的長輩重視男孩子而不重視女孩子，這種想法很不對......」
這是一個不太好的成語。
我心裡卻偷偷高興起來。
或許爸爸媽媽不愛我，是因為他們重男輕女呢。
我不是男孩子，所以他們不喜歡我，這不是我的錯。
那天放學。
我跑得比平時都快。
滿心都是破案般的興奮。
推開門。
發現媽媽給許笙買了新裙子。
粉色的紗裙，蓬蓬的，許笙像個小公主一樣轉了個圈。
爸爸在沙發上笑著鼓掌，然後變魔術一樣，掏出一個王冠戴在許笙的頭上。
我定在原地。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許笙也不是男孩子，她也是女孩子。
好不容易找到的藉口，像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輕輕一戳就破了。
於是我開始討厭這個成語。
它讓我連爸媽不愛我的藉口都找不到。
這麼多年積攢的委屈、不甘、自我懷疑。
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我以為早就被時間填平了。
可此刻才發覺。
它一直在那。
是我從來不敢低頭看。
我閉了閉眼。
直勾勾地盯著許笙:
「許笙，你說你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你真的確定嗎?」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陸加赫看到你以後，就同意了和你聯姻?」
「你每次來鄉下看我，是真的關心我，還是早就知道什麼，所以別有所圖?」
「許笙，你敢看著我的眼睛說，你從來都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嗎?」
許笙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連哭都忘了，呆呆地坐在那。
我冷笑著:
「我現在告訴你，為什麼陸加赫要和你解除婚約，你聽好了。」
「因為他已經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他知道你一直在冒充我和他談戀愛，他什麼都知道了。」
「你等著他來找你算賬吧。」
許笙說不出話來。
一向漂亮從容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慌亂。
可我沒有覺得痛快。
一點都沒有。
我站在那。
雙腿發軟。
像是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姐啊。」
「如果你喜歡陸加赫，你可以告訴我。」
「可是你沒說呀，你不說呀，你為什麼不說?你說了我一定讓，可你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你為什麼要讓我明白連你對我的那一點溫情都是假的!」
我盯著她。
眼淚終於掉下來:
「許笙，你知道嗎，我本來打算祝福你們的，我是真的替你高興。」
「還有，媽媽，你是今天才當自己沒生過我嗎?我以為從我出生那天起，你就當自己沒生過我了。」
客廳裡安靜得可怕。
我沒再理會他們:
「好了，我累了，不想再面對虛偽的親人了，我一會就收拾東西去找外公了，這個家我再也不會回來了。」
18
我天不亮就離開了許家。
外公的年紀大了。
時常會糊塗到記不住人。
我能陪他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轉眼間。
回來已經半個月了。
許家那邊發生了很多事。
我沒刻意打聽。
可訊息還是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先是陸加赫單方面取消了訂婚。
再是陸氏撤回了所有和許家的合作專案。
接著是幾個許家倚仗多年的供貨渠道一夜間斷了往來。
爸爸急得四處求人。
可圈裡的人都精得很。
誰也不肯蹚這渾水。
這早上。
我收到一條銀行到賬簡訊。
很長一串零。
我數了兩遍才確認那是多少錢。
緊跟著是一條許笙的微信。
「梵梵，對不起，這些年是我們對不起你。」
「媽媽生病了，一直在唸叨你，你願意回來看看嗎?」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利落地收了錢，直接把她拉黑了。
抬起頭。
忽然看見一個高挑的身影站在路邊。
朝這邊看。
我第一眼差點沒認出來是誰。
陸加赫瘦了一圈。
眼窩微微陷下去。
顯得那雙眼睛更沉深了。
他沒有靠近，只是站在院牆外面，隔著那道矮矮的籬笆看我。
「外公說你在裡面，我就過來了，我不進去，就在這跟你說幾句話。」
「陸加赫。」
我平靜地開口:
「你走吧，別再來了。」
他肩膀輕顫了一下:
「許梵，我......」
「你應該知道吧。」
「我家裡的關係很奇怪，爸爸媽媽都不喜歡我，我的存在很多餘。」
「小時候，許笙穿剩的才能輪到我穿，許笙玩膩的才能輪到我玩，許笙不愛吃的才能輪到我吃。」
「我那時候小，不懂事，還偷偷高興過，覺得自己是家裡最有用的人。」
「後來長大了才慢慢想明白，我好像一直都在撿許笙用過的東西。」
我把目光從他臉上挪開。
扯了扯嘴角:
「這一次，我不想再撿許笙用剩下的東西了。」
「所以，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19
陸加赫走的時候很狼狽。
我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
才慢慢收回視線。
一抬頭。
對上時翡幽怨的眼神。
嚇了一跳。
「你個沒良心的壞女人!」
他低聲控訴:
「我一個身家幾十億的大少爺，區間車換大巴，大巴換蹦蹦，蹦蹦換了兩條腿，千山萬水跑來這鳥不拉屎的破地方幫你抓大鵝。
」
「你不領情也就算了，還在這裡目送野男人!」
我忍不住笑了:
「好了好了，晚上把那隻欺負你的大鵝燉了，好不好?」
時翡側過頭。
耳朵紅透了:
「這，這還差不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