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流無聲，愛意沉底_第9章 9

第9章 9

半年後。

那條河道重新修好了斷橋。

當地做了一場山洪救援演練。

新隊長原本不想讓傅承野參加。

可他提前到了。

穿著最舊的救援服，站在岸邊。

演練開始前，我媽帶著花來祭拜。

傅承野站在遠處，沒有靠近。

我媽把白菊放在橋邊。

“小滿，今天本來該給你辦百日宴。”

她聲音很輕。

傅承野聽見這句話，眼眶紅了。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本日記。

是我的孕期日記。

最後一頁寫著：

【江妍說承野讓我去斷橋等他，我很開心。】

【我想告訴他，小滿今天踢得很厲害。】

【也想問問他，能不能在孩子出生那天，只陪我一個人。】

傅承野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日記。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尖叫。

“有人落水了！”

演練區上游突發暴雨，水位暴漲。

一輛私家車被山洪衝下便道，卡在半塌的橋墩旁。

車裡是一名孕婦。

她丈夫站在岸上，哭著喊：

“救救她！她懷孕九個月了！”

現場一片混亂。

新隊長被困在上游排程點，最近的專業救援員只有傅承野。

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向他。

傅承野也看向那條河。

同樣的暴雨。

同樣的斷橋。

同樣懷孕的女人。

他臉色慘白，像被命運按回了半年前那一夜。

對講機裡傳來聲音：

“傅承野，你離得最近，孕婦見紅，疑似腹部撞擊，你能不能下？”

他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已經把安全扣扣上。

“我下。”

小周也在現場。

他衝過來，一把抓住傅承野的胳膊。

“這次你看清楚。”

傅承野喉嚨發啞。

“我看清楚了。”

他跳進水裡。

水流很急，他咬牙游到車邊，把救援繩釦到孕婦身上。

孕婦痛得臉色慘白，卻還抓著他的手。

“救孩子。”

三個字。

和半年前一模一樣。

傅承野眼眶紅了。

“會救。”

“這次一定先救你們。”

水位還在漲。

橋墩忽然傳來斷裂聲。

岸上的人吼：

“傅承野！快撤！橋要塌！”

傅承野把自己的主安全繩解下來，扣到孕婦身上。

小周在岸上紅了眼。

“你瘋了！你沒繩了！”

傅承野抬頭看了他一眼。

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流。

“拉她。”

“那你呢？”

傅承野看向橋下翻湧的洪水。

像終於看見半年前的我。

“別讓她等。”

孕婦被拖上岸的瞬間，橋墩徹底斷裂。

傅承野被巨大的水流捲進斷橋下面。

那一刻，所有人的喊聲都被洪水吞沒。

他撞上同一片鋼筋。

腹部被刺穿。

下半身被卡住。

位置幾乎和我當初一模一樣。

小周撲到岸邊，聲音都劈了。

“傅承野！”

傅承野低頭看著自己身下迅速散開的血。

忽然笑了。

原來，真的這麼疼。

原來，等救援的時候，十分鐘可以這麼長。

對講機裡有人在喊：

“先救孕婦！孕婦上車了嗎？”

傅承野躺在水裡，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這一次，他沒有反駁。

也沒有再讓任何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