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流無聲，愛意沉底_第3章 3

第3章 3

第二天早上，傅承野回了家。

他推開門時，玄關的小夜燈還亮著。

那是我怕他夜裡回家絆倒，特意買的。

客廳角落放著待產包。

裡面有小衣服、奶瓶、包被，還有我給孩子準備的第一頂小帽子。

嬰兒房的門半開。

鵝黃色的小床單剛洗過，有著淡淡的皂角味。

窗邊掛著一串木頭風鈴。

傅承野曾經隨口說，如果是男孩，就叫小滿。

他說小滿好，人生不必太滿，平安就行。

我記了下來。

他卻一次都沒再提起過。

茶几上壓著一張紙。

是我臨出門前寫的山洪風險預案。

【若遇突發山洪，請優先轉移孕婦和兒童。】

【若我受傷昏迷，請務必先保孩子。】

【若傅承野不在，請聯絡我媽媽。】

傅承野拿起來看了幾秒。

忽然笑了一聲。

“連出門露營都要寫遺書，許棠，你真是越來越會演。”

他把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我飄在他身邊，看見紙團滾到沙發底下。

那裡還壓著一枚沒拆封的嬰兒防驚跳睡袋。

是我前一天剛取的快遞。

傅承野拿出手機，又給我發訊息。

【你到底躲到哪裡去了？】

【隊裡現在因為你亂成一團，你滿意了？】

【江妍昨晚幾乎崩潰，你回來後別再刺激她。】

發完，他靠在沙發上揉眉心。

手機很快響了。

來電顯示是我媽。

傅承野接起電話，語氣裡帶著不耐煩。

“媽，如果許棠在您那裡，麻煩您勸她別鬧了。”

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沙啞。

“傅承野，你在哪？”

“在家。”

“我女兒呢？”

傅承野閉了閉眼。

“她自己躲起來了，昨晚山洪現場情況複雜。”

“我先救江妍，是因為江妍身體特殊。”

我媽忽然笑了。

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身體特殊？”

“媽，我知道您心疼許棠，但她懷孕後情緒確實不穩定。”

“她總覺得江妍回來是為了搶我。”

電話那邊傳來砰的一聲。

像是什麼東西摔在地上。

我媽一字一句地說：

“傅承野，我女兒死了。”

傅承野的臉色沉了下來。

“媽，您沒必要配合她騙我。”

“她和孩子都死了！”

我媽終於崩潰。

“她被送到殯儀館的時候，手還護著肚子！”

“醫生說孩子已經足月了，是個男孩！”

“傅承野，你怎麼還有臉說她騙你！”

傅承野握著手機的手一緊。

可下一秒，另一部手機響了。

是江妍的影片電話。

他垂眼看了一秒。

直接結束通話了我媽的電話。

影片接通，江妍縮在病床上，哭得滿臉是淚。

“承野，我夢見許棠了。”

“她渾身是水，抱著一個小孩站在我床邊，說要我償命。”

傅承野立刻站起身。

“別怕，我馬上過去。”

走到玄關時，他忽然停住。

櫃子上放著一個藍色絲絨盒。

裡面是一枚小銀鎖。

上面刻著四個字：

【小滿平安。】

那是他上週出差時買的。

他大概原本想用它哄我。

就像每次偏心江妍之後，隨手丟給我一點補償。

旁邊的玻璃櫃裡，還放著一件舊紅雨衣。

那是傅承野珍藏了十年的東西。

他說那是江妍當年冒雨救他時穿過的。

每年山體滑坡紀念日，他都會擦一遍櫃子。

我從前不懂，為什麼他那麼珍惜一件破舊雨衣。

後來才知道，人一旦認定自己欠了誰，就會把所有偏心都說成報恩。

他把銀鎖盒子揣進口袋，關上門。

我看著那扇門合上。

忽然覺得可笑。

他總以為我會在原地等。

可這一次，我不會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