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之一塊蘋果_第4章 4

第4章 4

升學宴上，親戚們說我瘦的嚇人。

這種驚歎落在我媽耳朵裡，變成了美妙的誇讚。

“為了配合她減肥，我和她爸都跟著不吃飯呢！”

“這為人父母啊，向來為兒女操心！”

她說的大義凜然，姑姑卻擔憂的開口。

“雅瀾，沒必要這樣吧！”

“我弟弟還得上班呢，不吃飯身體哪受......”

“沒事兒，為了孩子吃點苦沒什麼！”

我爸打斷姑姑，把手放在我肩頭捏了捏。

我知道他想讓我說點好話，跳過這個話題。

可我還是沒忍住小聲嘀咕。

“我沒讓你們這樣做......”

聞言我爸不贊成的板起臉，開口又是熟悉的我不懂事。

見氣氛不好，親戚們立刻打圓場。

“妙妙能考上舞蹈學院肯定有你們兩口子的功勞！”

“是啊，說不準還遺傳了雅瀾的天賦呢！”

“能實現兩代人的夢想，多幸福啊！”

可表弟再次開口。

“表姐沒說過喜歡跳舞吧？”

“你胡說！她是我的女兒怎麼可能不喜歡跳舞！”

我媽像只炸毛的貓，轉身死死掐著我的胳膊。

“你自己說，喜不喜歡跳舞！說啊！”

我張了張嘴，不喜歡三個字呼之欲出。

卻在對上我爸警告的眼神後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他按著自己的胃，表情隱忍。

“妙妙，你可想好了！”

“別為了一時意氣說些傷我們心的話！”

指甲掐進掌心。

我嚥了咽口水，終究還是改了口。

“喜歡，我喜歡跳舞。”

我媽鬆了手，愈發得意。

姑姑見氣氛緩和，趕緊讓大家落座開席。

爸媽去敬酒寒暄。

我坐在餐桌旁，看著各式菜色從面前一次次轉過。

“怎麼不動筷？來，吃塊排骨。”

姑姑夾起一塊糖醋小排送到我嘴邊。

我下意識躲開，卻還是被我媽逮到。

她快步過來，對著我的後腦就是一巴掌。

“一秒看不住你就嘴饞！”

她從包裡翻出三分之一塊兒蘋果拍在桌上。

“再敢偷吃看我怎麼收拾你！”

姑姑訕訕放下筷子，沒再勸我。

我盯著那塊蘋果，舔了舔嘴邊沾到的醬汁。

酸甜的調味裹著油脂香氣在口腔裡炸開。

我掐著大腿嫩肉忍住饞蟲，好不容易熬過宴席回家。

我爸卻在這天夜裡胃出血，被緊急送往醫院。

我媽在醫院照顧他，幾乎不回家。

我依舊每天練舞，靠三分之一的蘋果填肚子。

可排骨醬汁的味道總縈繞在舌尖，鈍刀子割肉似的折磨我。

這天我終於忍不住，偷偷點了一份排骨飯套餐。

柔嫩的肉質在鮮甜鹹香的湯汁中吸足了味道。

我風捲殘雲吃完，拎著餐盒溜出門丟進垃圾站。

可轉身卻和我媽撞個正著。

她一言不發，摔了包衝向垃圾桶。

瘋了一樣在裡面翻找，揪出了那個貼著我家地址的外賣袋子。

她氣的渾身哆嗦。

用滿是髒汙的手指掰開我的嘴，摳我的喉嚨。

“吐出來！快給我吐出來！”

“你爸為了你胃出血！我辛辛苦苦照顧他！”

“你倒好！像豬一樣在家偷吃！你對得起誰啊！”

我吐的昏天暗地，我媽的打罵卻沒停。

路過的鄰居紛紛駐足，對我指指點點。

羞恥和委屈填滿胸腔。

我轉身想逃，我媽追上來，扯著我大罵。

“沒出息的死饞豬！死肥豬！我真後悔生了你！”

她洩憤般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幾步，穩住身形時，已經站在馬路中央。

轎車疾馳而來，我卻沒躲。

劇痛襲來的瞬間，剎車聲和尖叫聲一同響起。

而我只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