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收我6塊錢,我轉手把截圖發群里_第七章 07隔天
第七章
07
隔天,我讓律師朋友幫我擬了函,正式要求貸款方刪除我的全部資訊,並保留追究偽造簽名責任的權利。貸款公司那邊一聽有法律風險,動作比誰都快。沒兩天,我就收到確認郵件,我的名字撤掉了。
我媽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我一個沒接。
她轉而給我髮長語音,從罵我沒良心,到說自己這些年不容易,再到哭著說她也是想讓這個家過得好。
我點開聽了第一條,聽到一半就關了。
說到底,她還是沒懂。
她不是想讓這個家過得好。
她只是想讓這個家繼續按照她最省力的方式運轉。姐姐闖禍,妹妹買單。母親偏心,所有人沉默。只要我不出聲,這套規則就能永遠成立。
可惜,規則一旦被撕開,就縫不回去了。
一個星期後,我爸單獨來找過我一次。
他坐在我出租屋樓下的小飯館裡,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背彎得很低。
他先把一張卡推給我。
“存摺裡的錢你拿著,這卡里還有兩萬,是我這個月湊出來的。”
“不用了。”
“拿著吧。”
他嗓子發澀。
“這麼多年,我對不起你。”
我看著他,心裡沒什麼波瀾。
道歉這東西,來得太晚,就容易顯得輕。
“爸。”
我把卡推回去。
“你對不起我的,不是錢。”
他手一頓。
“我知道。”
“你每次都知道,但你每次都不說。”
他眼圈一下紅了。
我沒再往下講。
有些傷口不是吵出來的,是一年一年磨出來的。站在旁邊看的人,未必沒拿過刀。
飯館老闆把熱騰騰的面端上來,我們誰都沒動筷子。
過了很久,他低聲說。
“你姐那邊,車賣了,店也轉了。房子暫時保住了。你媽最近身體也不好。”
我點點頭。
“那是她們自己的事。”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嗯了一聲。
其實從那一刻起,我們都明白了。
這個家沒散。
只是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種表面和氣了。
以前我總以為,家人之間最傷人的,是偏愛。
後來才知道,更傷的是把偏愛包裝成道理,再逼另一個人吞下去。
兩個月後,我收到我姐轉來的第一筆錢。
五千。
備註只有四個字。
先還一點。
緊接著,我媽也給我轉了六塊。
備註,酸奶錢。
我盯著那個轉帳頁面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六塊錢兜兜轉轉,竟然真成了我們之間最清楚的一筆帳。
我點了收款。
沒回一個字。
家庭群早就沉了,沒人說話。偶爾我爸會在裡面發個天氣預報,或者轉個養生文章。我從來不接。我姐也不再陰陽怪氣,她大概終於明白,我不是以前那個被說兩句就心軟的人了。
至於我媽,她後來又給我發過幾次訊息。
有時說家裡買了什麼菜,問我回不回來吃。
有時說樓下超市酸奶打折。
我都沒回。
不是還恨。
是沒必要了。
人和人的關係,壞到一定份上,靠幾句家常是補不回來的。更何況我知道,她發那些話,不一定是想我,只是習慣性地想試探,我是不是又能回到從前那個位置。
可我不想了。
我以為失去這個家,我會很難過。
真到了這一步,我才發現,原來離開一段總讓你窒息的關係,先來的不是難過,是輕鬆。
週五晚上,我照常加完班,去樓下超市買東西。
走到冷藏櫃前,我停了一下。
裡面一排排酸奶碼得整整齊齊,燈光打下來,瓶身亮得發白。我伸手拿了一瓶,又停住,最後直接抱了一整箱放進購物車。
收銀員掃完碼,報了個數。
我付錢,拎著那箱酸奶往外走。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的熱氣,額前碎髮被吹得有點亂。我站在路邊等紅燈,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九歲的小女孩,站在家裡冰箱前,嘴裡咬著雪糕,聽見大人說,兩塊,記上。
那時候她一定很委屈。
也一定不明白,為什麼同一個家裡,有的人可以隨便拿,有的人卻連一口都得算價。
現在我明白了。
不是因為我不配。
是因為她們太習慣把我的懂事,當成自己佔便宜的底氣。
紅燈跳綠,我拎著酸奶過馬路。
回到家,我把整箱酸奶塞進冰箱,自己開了一瓶,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一下安靜了。
我坐到餐桌前,開啟電腦,把那個存了很多年的資料夾重新命名。
原來的名字叫賬本。
我刪掉那四個字。
改成了新生活。
第一行,我給自己記了一筆。
酸奶一箱。
已支付。
不欠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