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深宮不棄_第二十四章 誰說我是為了白天的事
「誰說我是為了白天的事,」他笑了出來,「我是在想,近日又有一批宮女要入宮了,剛剛你經歷了這種事,要不要和母后說說,多給尚食局分些人,或者拔高女官考試難度,免得又出事。」
「殿下大可放心,妾覺得如果不是有心為之,不會出這種事的。」盧良娣得寵六宮皆知,甚至皇后娘娘都對太子頗有微詞,太子頂著這麼大壓力也要寵著她,誰敢去惹她?
「謙謙,你還在生氣嗎?」他嘆了口氣,「那看來這種事要提上日程了,新宮女入宮,應該也能聽到不少這類事的風言風語,不好好管管是不行了。」
聞言我彷彿醍醐灌頂,一絲靈光迅速劃過我的心間。
我去打聽這種事首先不符合身份,第二這些人既然擺明了針對我,肯定不會說實話。但是宮女就不一樣了,她們說不定還真能問出什麼來。
於是我讓彩蓮找一個和她同鄉的新宮女,小女孩容易玩在一起,沒幾下兩人就混熟了。彩蓮故意在那個小宮女面前抱怨了幾句,小宮女便信誓旦旦地說一定會仔細打聽到底那天發生了什麼。
小宮女心思活絡,能辦事兒,三下五除二就打聽出了那天盧良娣的確干涉過菜餚,但是那時候身邊跟著太子殿下,因此也沒人敢說什麼,都順著她的意去做。只是在太子離開後不久,她又來了一次,找到一個廚子單獨說了些話。
我立刻讓彩蓮隨便找了個由頭把那個廚子拉過來,細細問了他一些近日宮裡的狀況,以及養身子大概需要吃什麼。聊著聊著,我就開始帶話題,比如他家人如何,比如他需不需要幫助,又比如,他家那位出生不久的小兒子,最近身體如何。
然後,我拿出了一個小小的雕塑——他兒子的貼身玩物——讓彩蓮遞給他,他一眼就看出來是什麼了,臉色大變,哆哆嗦嗦地接過去,終於肯把那些事說出來。
我興沖沖地帶他又去了盧良娣那裡,讓他把所有事說出來。萬萬沒想到的是,都已經到這個份上了,盧良娣還是死不承認,說自己根本不知道這兩個菜品不能放在一起,甚至還來了一個一哭二鬧三上吊,驚動了太子殿下。
於是,我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親手把雕塑遞給我的太子殿下,說出了「也許嵐兒真的不知道,當時本宮陪她一起用膳,她也吃了些,並無大礙」這樣一句話。
我對他真的已經心灰意冷,反問道,「太子殿下當真要包庇盧良娣,當真不肯信妾?」
「信,但本宮也不想汙衊任何無辜之人。」他鬆開了盧良娣的手,「本宮知道,有心也好,無心也罷,嵐兒都是害了你,那就罰她禁足三月,罰俸半年,那個廚子逐出宮外,愛妃意下如何?」
我不滿意!我很不滿意!
你不是喜歡盧良娣嗎?那我就來揭穿你!
「那日殿下給妾一個雕塑,告訴妾該如何做,多虧了殿下相助妾才能找到廚子,妾一直以為殿下是真心想幫妾!」我拿出雕塑,摔到了盧良娣和太子腳下,拂袖而去。
盧良娣到底還是受了罰,但是我沒想到,雕塑竟然被太子撿起來了,還一直留到了現在。
「皇上,你那時是真的不信嗎?」
「不是不信,也不是信,只是朕不想被說成偏私之人,本來朕以為你不會再追究,想不到你一股腦地要往下查。」皇上的聲音沉沉的,「你太倔了,但是宮裡的事情憑你一己之力就一定能調查個水落石出嗎?多少冤假錯案,查也查不過來。你心志堅定,但是容易受主觀影響,很多事,不是你看上去那樣。」
「朕願意讓你所處的環境再無冤假錯事,可是朕又怕你容易被人利用,固執己見害人害己,畢竟你經歷的事太少了。」
我本來只是安靜,此刻卻忍不住反駁道:「可是我是皇后,不能坐視不管。」
「對,你是朕的皇后,朕在登基那天就說過了,只要你能保證朕心愛的女子安然無恙,這皇后之位,誰都動不了你的。」他摸了摸我的鬢角,「別再操心了,只要你能做好分內之事,其實你會一直完好無虞。比如這次,如果你不去瞎摻和,沒人會傷得了你。」
「皇上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抓住他的手,定定地看著他,「三日之內,我必定竭盡所能讓這件事結束。」
聞言他又笑了,這個笑容是如此熟悉,讓我想到了當年東宮裡那個與我一同用膳的少年郎。
「朕,一直都信你。」
33
白若思此刻正在滔滔不絕地發表對這件事的看法,看上去經驗豐富。
說起來,這件事的起因與她有關。
我被禁足那會兒,白若思受太后所託協領六宮,竟然揹著我懲處了一個寶林,選秀之後後宮人多了起來,我也就徹底將這人忘了。那個寶林本是文昭儀一同進宮的姐妹,如今被廢掉名分,趕進了浣衣局,還是拿鳳印下的懿旨,文昭儀還以為是我同意的,因此故意牽扯我進來,是想為她的姐妹報仇。
「你說,這在貴妃之位的女子,怎麼就一個比一個不讓人省心呢?」我讓彩蓮給白若思倒了一杯茶。
她心領神會:「娘娘,妾對您絕對是忠心不二,從不惹事!」
「那你為何拿本宮的鳳印?」遇到白若思,我就剋制不住自己,「你就不能以自己的名義去懲罰她?」
「娘娘,這——茲事體大,妾只是一介嬪妃,怎麼可能廢掉寶林……」見我面色不對,她連忙解釋道,「這是因為娘娘你的避子藥總得有個說法,剛好她那日宮裡被搜出來一些藥,妾就…… 讓她頂了。」
千錯萬錯還是我的錯嗎!
我突然發現,不僅僅是她們,就算是我奮力想還後宮一個風平浪靜,也不是單憑一句萬事都要水落石出真相大白能換來的。
「關於文昭儀,本宮需要你的幫助。」
聞言,她的眼睛彷彿被一束光點亮了:「太好了,妾最喜歡宮鬥了!娘娘要妾做什麼?下藥還是嚴刑拷打?」
小姑娘家家的,怎麼成天想這些!
無視我審視的目光,她開始大談特談她的想法,我多次想打斷都沒有讓她停下。
「娘娘,交給我吧!保證讓你後顧無憂!」說完,她興致勃勃地提起裙襬行了個我從未見過的禮,大致是雙手放在兩邊,頭頸微微向左低下,配上一個典雅的抿唇笑。
這是什麼禮儀?白家特有的嗎?
但不得不說,還是挺好看的。
我一定是傻了。
七日後,我聽聞了皇上審文家一案的全部。
與文懷玉所說的完全不一致,文父立刻承認了自己謀反的全部事實。
而且不用皇上多問,他就承認了所有,自己派了暗衛安插在未央宮,趁皇上出宮之日發兵謀反。至於為什麼知道皇后在寺廟裡,理由很簡單——
一個寺廟為什麼會有親兵把守。
至於他是怎麼認出親兵的,那就是朝廷機密不允為外人道也了。
據說他當日被抓到了欽天監,本來支支吾吾的不開口。後來白若思將文懷玉帶到了文父面前,兩人聊了一會兒,文父立馬將自己做的所有事情說了出來。
皇上說,從未見過承認得如此爽快的犯人,真是令朕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