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別的,就是命好_第5章 你不要信他們
「你不要信他們,我沒有——」
「我知道。」
我猛地抬頭打斷他,眨眨眼睛。
說他和顧無雙私通又私奔?
開什麼玩笑。
顧無雙......現在還被我關在侯府後院。
比許昭還早來一天吶。
12
「我是婆婆從狼嘴裡搶回來的。」
「她可厲害啦,長公主幼時母族遭難,被遷居冷宮,是婆婆把她養大的哦!」
我撫著手腕上的碧玉鐲子。
「這是婆婆離宮那年送長公主的贈別禮,原本是一對呢,長公主送了一隻給我......」
「要是沒有撿到我,婆婆或許會去長公主身邊養老,安度晚年......」
婆婆不是壽終正寢。
她是被人打傷了心脈,日日嘔血、纏綿病榻,最終生生痛死的。
她原本健康矍鑠。
是為了搶回被賣去青樓的我,才受了傷。
那年我十二歲。
是顧無雙,給了王婆子三百兩銀子,讓她將我騙去青樓,希望我能慘死,再也別被侯府找回來。
這,是顧無雙第一次刀我。
可惜我沒死。
不但活著回了侯府,還幫了她一把。
她終於嫁給了心愛的衛小將軍,這才知道,原來他是一個荒淫無度、會動手打女人的畜生。
她總算明白衛珩回京後,爹孃為何猶豫不決,原是在用侯府的前途和她做衡量,嫁我,侯府必然得罪衛家,嫁她,又萬般捨不得。
同時知道的,是我如何裝瘋賣傻,讓她成為了衛家兒媳的唯一選擇,親手將她送入了火坑。
她恨極了。
從黑市買來兩條劇毒的毒蛇,交給了她最信任的柳嬤嬤,命她趁我睡著,放到我房中。
這,是顧無雙第二次刀我。
可惜她不知道,柳嬤嬤最怕蛇了,繩子都不敢解開,便連著布袋丟在了我床上。
巧的是,我從小就跟著婆婆滿山跑,最不怕的就是蛇,如此合適的數量和時機,自然有它們更該去的地方!
顧無雙沒想到,死的會是疼愛她的爹和娘,柳嬤嬤失手錯刀,人卻銷聲匿跡,不知所蹤。
她更沒想到,我竟然襲了爵。
她從小長大的永安侯府,變成了我一個人的家。
這讓她怎能不恨。
她瘋得徹底,居然敢鑽狗洞回府,意圖一刀砍死我。
又巧了,那天是長公主送我的暗衛們第一天上崗。
她捱了一頓狠揍,被折斷雙手又灌了啞藥,鎖在了後院的狗籠。
我沒打算刀她,也沒打算見她。
就讓她一日一日地萎頓在那方寸之間。
腐爛、枯萎。
直到她死。
13
這段淵源,講了很久。
講得我口乾舌燥,從坐到趴。
最終,躺在了許昭身邊,把玩著他的頭髮。
許昭與我共枕。
靜靜地看我,也靜靜地聽。
故事終了。
比安慰和譴責先到的,是他微涼的,帶著一點點藥苦味的吻。
我微愣一下,隨即笑眯了眼睛。
「所以......現在你相信了嗎?我真的會幫你。」
「你想刀衛珩,我幫你!」
「你想滅衛家全族,我也幫你。」
許昭笑了笑,一點點和我十指交纏,抵到唇邊。
「不要。」
溫熱氣息噴在我指尖。
引得我又一陣酥麻。
「你的好人生才剛開始,別為我髒了手,我會親手送他們去他們該去的地方。」
許昭,本名衛昭。
許,是他阿孃的姓。
「阿孃將門虎女,一身好武藝不輸男兒,卻被愛所困,甘心女扮男裝,在......那人身邊做個副將。」
「我出生後,她便很少上戰場了,可聽聞那人被困時,她再一次提槍上馬,於亂軍中斬刀敵首,救回了那人。
」
「換來的,卻是來自背後的一刀,那人冒領了阿孃的功勳,加官進爵,世襲罔替!卻連我阿孃的屍首都沒帶回來!她......被丟在了亂軍之中,被碾進了土裡......」
許昭睜大眼睛仰面躺著。
淚一顆一顆滑落,又隱沒在鬢間。
我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另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兩手溼意。
許昭靜了許久。
才用雙手緊緊攀住了我的手。
就這樣,就著這個動作,嚎啕痛哭。
那是一個怎樣的晚上呢?
我偶爾會回想。
大約,像穿越了雙方的潮溼歲月,我們隔著時光,比肩共淋了同一場大雨。
「阿昭,你贅給我吧,好不好?」
許久許久後。
一聲輕笑。
珍而又重,萬般縱容:「好。」
14
許昭徹夜未眠。
將這些年他暗中蒐集的衛家罪證全部梳理一遍,預備投向衛家政敵,藉由他們的手,讓衛家傾覆。
這是他以前從未想過的方式。
衛家庶子,驚才絕豔。
以致被嫡子忌憚,意欲滅口。
傳言是真的。
許昭不願意入贅。
是因仇恨太深,無法消解。
他想要親手送衛家闔族下地獄。
哪怕終要不死不休,他也自當孤身赴死,不欲牽連無辜。
也因,他亦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負,唯願憑真才實學入仕報國,堂堂正正立於朝堂之上。
而本朝律例,贅婿不得參加科考。
那......
為什麼又答應了呢?
許昭想了很久。
許是那夜月色太好。
又許是,從來只記得死守口關,心卻叛變得太早。
但更多的,是他無法拒絕那雙眼睛。
乾淨又澄澈,孩童一般。
偏偏,又蘊著無限的憐愛與慈憫,如母親。
許昭沉溺其中。
第一次覺得,自己很好命。
啊。
原來她沒騙自己。
許昭心口一酸,想起自己第一次被她壓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