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青梅_第7章 只是用冰冷僵硬的手指
只是用冰冷僵硬的手指,撥通了報警電話。
然後,我轉身。
沒有奔跑,沒有尖叫。
只是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木偶。
一步一步,異常沉重卻又異常決絕地走向那扇冰冷的公寓樓門禁。
感應門無聲滑開,我走了進去。
沒有回頭再看一眼身後那對在血泊中互相撕扯、糾纏、尖叫的「苦命鴛鴦」。
厚重的門禁在身後緩緩合攏,徹底隔絕了那令人作嘔的血??味和崩潰的嘶吼。
我大口呼吸著,??腔滿滿的窒息感。
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除了恐懼。
還有極致的、掏空靈魂的疲憊。
是一種看透人性瘋狂本質後,深入骨髓的、凍結一切的冰冷。
10
警察和救護車來過,帶走了溫意和崩潰的裴寂。
物業經理戰戰兢兢地來詢問過情況。
我三言兩語打發了,只說是「精神不穩定的陌生人糾纏」。
世界似乎又恢復了表面的秩序。
但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
裴寂能找到這裡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
溫意手腕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只會成為裴寂甩不掉的、更加沉重的枷鎖。
以及......她日後更加瘋狂的籌碼。
他們就像兩股相互撕扯、又無法徹底分開的藤蔓。
帶著劇毒,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而我,只是不幸被捲入其中的無辜者。
真正的恐懼,並非來自刀鋒的寒光或噴湧的鮮血。
而是那種被「不死不休」的偏執纏上的、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他們不怕死,或者說,他們用「死」作為武器。
逼得我這個「惜命」的正常人步步後退,退無可退。
連續幾晚,我都在噩夢中驚醒。
夢裡有時是裴寂站在天台邊緣搖搖欲墜的身影。
有時是溫意手腕噴湧的鮮血。
有時是他們兩人扭曲的臉龐一起撲向我......
嘴裡嘶吼著「為什麼不愛我」、「為什麼不成全」......
疲憊。
一種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沉甸甸的疲憊,壓得我喘不過氣。
報警?告他騷擾、威脅?
可以。但證據呢?
法律很難徹底釘死這種「情感糾紛」和「精神不穩定」邊緣的糾纏。
反而可能激化矛盾,引來更瘋狂的報復。
躲?又能躲到哪裡去?再換城市?
放棄好不容易在新崗位站穩的腳跟?
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惶惶不可終日?
憑什麼?
一個念頭,在極致的疲憊和對未來無盡糾纏的恐懼中,
像黑暗中的藤蔓一樣滋生、纏繞,最終破土而出。
也許,
唯一能斬斷這孽緣的方式,不是對抗,而是......
「求饒」。
不是向暴力屈服,而是向「瘋子」的邏輯低頭。
我坐在電腦前,手指在滑鼠上懸停了很久。
最終,在一長串冰冷的黑名單裡,找到了那個名字:裴寂。
深吸一口氣,我新建了一個空白檔案。
游標在慘白的螢幕上閃爍,像是我此刻空洞又焦灼的心跳。
該說什麼?
指責?控訴?痛罵?
這些我都做過了,除了激化矛盾,毫無用處。
哀求?示弱?博取同情?
不,這隻會讓他覺得有機可乘,更加糾纏。
我需要一擊斃命,讓他不再糾纏。
我回想著在醫院走廊,他父母對我說的話;
回想在搶救室門口,他看著溫意被推出來時那如釋重負又心疼的眼神;
回想他無數次拋下我奔向溫意的背影;
回想他抱著溫意對我怒吼「惡毒」時的模樣;
更回想他站在天台上,眼中那種瘋狂的「深情」......
一個冰冷而清晰的認知,如同閃電般劈開了我混亂的思緒。
我找到了那把能刺穿他心臟的「刀」。
手指開始在鍵盤上敲擊,速度由慢變快。
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宣洩和孤注一擲的冷靜:
「裴寂:
寫這封信,不是示弱,更不是回頭。
是求你,放過我。
像放過你自己一樣,放過我。
我拉黑你,躲著你,逃到千里之外,甚至不惜......用最惡毒的言語刺激你。
我以為這足夠表明我的態度:我們完了,徹底完了,絕無可能。
可你用跳??,用你的命。
把你自己變成一根插在我生活裡的毒刺,拔不掉,碰不得,日夜折磨。
我累了。裴寂。真的,累到骨頭縫裡都在疼。
累到連恨你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懼和厭煩。
我怕了。
我怕你的「深情」。
怕你的「不顧一切」。
怕你下一秒不知道又會做出什麼更瘋狂的事情。
拉著我,或者拉著溫意,一起墜入地獄。
所以,我求你。
看在我們曾經有過那麼一點點美好回憶的份上。
看在我只是一個想過點平靜日子的普通人的份上——放過我。
停止你的尋找,停止你的威脅,停止你一切以「愛」為名的騷擾和逼迫。
因為現在的你,在我眼裡——
——就如你眼中的溫意。
你求溫意放過你。
就如現在的我,求你一樣。
放過我。
我不是你的救贖,更不是你的稻草。
我是被你和你那個同樣瘋魔的青梅,聯手逼到懸崖邊的、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看在我們都曾「惜命」的份上,放過我。
從此,山高水長,各自歡喜。
白染」
最後一個字敲完,我靠在椅背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腔裡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片荒蕪的冰冷。
傳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我立刻再次將他拖入黑名單。
信,如同石沉大海。
沒有預想中的歇斯底里的回覆。
沒有新的陌生號碼打來的瘋狂電話。
沒有突然出現在樓下的身影。
一天,兩天,三天......一週過去了。
南方城市進入了雨季,連綿的陰雨敲打著窗戶,空氣溼漉漉的。
我照常上班,下班,吃飯,睡覺。
生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彷彿那場驚心動魄的血色糾纏從未發生過。
就在我以為那封信最終也未能穿透他偏執的壁壘時。
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了一條簡訊,沒有署名,只有短短一句話:
「信已收到。保重。」
再無下文。
他讀懂了。
至少,讀懂了那句最核心的、也是最致命的指控。
「現在的你,在我眼裡,就如你眼中的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