垚家村的神廟_第6章 魏雨薇在他床邊坐下
魏雨薇在他床邊坐下，聲音輕輕的。
「小燦，你明天真的要去考試嗎?」
「當然啊，我都準備好了。」
「可是......」
魏雨薇低下頭。
「你有沒有想過，你要是走了，我怎麼辦?」
魏燦愣住了。
「我們倆只能活一個。你要是去上大學了，我就得死。小燦，你忍心看著姐姐死嗎?」
魏燦手裡的筆掉了。
「姐，你在說什麼?那都是迷信......」
「不是迷信。」
魏雨薇抬起頭，直視著魏燦的眼睛。
「別人挑撥，說我不是媽媽的孩子，是什麼天蛇娘娘的孩子。
「小燦，這不公平。」
魏燦整個人都懵了。
「姐，一定還有辦法的，我們可以一起走，一起離開這裡——」
「沒用的。」
魏雨薇打斷他，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柔。
「小燦，你跟姐姐去個地方好不好?」
「去哪裡?」
「去神廟。
「我有話要跟天蛇娘娘說。說完，說不定就有辦法了。」
魏燦看著魏雨薇。
他從小最信任的人就是這個姐姐。
他沒有懷疑。
「好。」
少年放下手裡的書，跟在姐姐身後出了門。
月光很亮。
亮得能看見魏雨薇嘴角的笑。
他們沒有去神廟。
他們去了村子後面的山坳裡。
魏燦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腳下像是踩進了一團爛泥裡。
低頭一看，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蟲子。
「姐?」
他回頭看魏雨薇。
魏雨薇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臉上沒有表情。
「小燦，對不起。」
「我不想死。」
那些蟲子順著魏燦的褲腿往上爬。
他開始尖叫，開始掙扎。
但蟲子太多。
它們鑽進他的衣服裡，咬他的皮膚，往他的身體裡鑽。
魏燦倒在地上，身體蜷縮起來。
像嬰兒在母胎裡的姿勢。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最後看見的，是魏雨薇轉身離開的背影。
畫面到這裡，魏雨薇終於崩潰了。
「別放了!求你別放了!」
她捂著臉蹲在地上，肩膀劇烈地顫抖。
沈戊鬆開一直扶著她的手。
「原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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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你讓他在山坳裡活活被咬死，又讓那些蟲子把他拖到神廟門口。」
「你讓所有人都以為，他是被神廟詛咒死的。」
「魏雨薇，你還是人嗎?」
魏雨薇抬起頭，臉上的妝全花了。
「我不是人!你沒聽見嗎?我不是人!
「我只是想參加高考，我也想外出。」
沈戊看著她，眼神像在看陌生人。
我看向魏雨薇:「你不是一直告訴我，說只要你跟沈戊發生關係，就會有魏燦的鬼魂出現嗎，現在可以告訴你答案了。」
「鬼哪裡都沒去，就在你身邊。」
我看向沈戊。
之前古月就說過，魏家特別乾淨，什麼髒東西都沒有。
偏偏這樣的情況下。
魏雨薇卻能看到鬼魂，甚至還差點被鬼索命。
那隻能說明一件事兒，有人在幫魏燦。
我思前想後，只有一個可能性那就是沈戊。
果然，沈戊開口了。
「魏燦是我最好的朋友，和我是高中同學。
「他跟我說過，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考上大學，帶著他姐姐離開垚家村。
「他從來沒想過要丟下你。」
魏雨薇愣住了。
沈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是校徽。
很舊的校徽，上面印著魏燦的名字。
「我這次回來，就是想查清楚他是怎麼死的。
「魏雨薇，我從頭到尾，都是在給魏燦招魂。
「你看見弟弟站在床邊盯著你，不是幻覺。是我招來的。」
「他的魂魄從來沒離開過你，他到現在都還是想找你。
」
魏雨薇的臉徹底白了。
「所以......」
「所以你每天晚上看到的確實是魏燦。
「他跟著你，一直跟著你。他什麼都沒做，他就那麼站著，看著你這個姐姐。
「他在等你跟他說實話。
「可你不敢。」
殿外的雨越下越大。
那些黑色的黏液又從地底滲出來，慢慢地匯聚成一個人形。
這一次，形狀清晰了很多。
是個少年。
光著身子，蜷縮著，像剛從孃胎裡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魏雨薇。
「姐。」
聲音還是那個聲音。
咕嚕咕嚕的，像酸水冒泡。
「到你來換我了。」
魏雨薇尖叫著往後退，撞到神像的底座。
紗布被她扯下來一角。
我終於看清神像的樣子。
沒有臉。
整座神像都是光滑的，像條巨大的蟲子盤踞在神龕上。
沒有五官，沒有四肢。
只有身體。
溼潤的，黏膩的，散發酸臭的身體。
天蛇。
原來這就是天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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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月在我肩膀上開口了。
「形若巨筯，色赤黃而隱蒿萊，遇陰雨則出，其涎蝕肌。斷之則兩全，各化其形，生生不窮，人皆謂之天蛇也。
「這小子的魂魄被困在神像裡太久。再不超度，就要變成怨靈了。
「幫幫他。」
我掏出兩張符。
一張給魏燦。
一張給自己防身。
符紙燃燒的時候，我看見魏燦的魂魄慢慢褪去那些黑水，變回一個乾乾淨淨的少年。
他站在殿中央，看了看沈戊，又看了看魏雨薇。
最後衝我點了點頭。
像是道謝。
火焰熄滅的時候，魏燦也不見了。
殿內只剩下魏雨薇一個人蜷縮在角落裡。
沈戊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雨裡。
魏雨薇抬起頭看我。
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
但她沒能發出聲音。
她的身體開始發軟。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面撐不住了。
皮膚上滲出黑色的黏液，和地上的那些一模一樣。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指正在一點點融化。
「不......不要......」
她恐懼地看向神像。
神像沒有回應。
我站在門口，回頭看了她最後一眼。
「欠了的，總要還。」
魏雨薇整個人化成了一灘黑水，滲進大殿的地磚縫裡，消失得乾乾淨淨。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月亮又出來了。
古月搖著大尾巴，用爪子拍了拍我的臉。
「走吧，事兒辦完了。」
「我想要的拿到了。
我好奇:「什麼東西?」
古月笑笑，沒有明說。
「過幾天你就知道了。」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尊無臉的神像。
紗布落在地上，神像暴露在月光下。
它開始乾裂。
從頭到腳，一道道裂紋蔓延開來，像乾涸的土地。
嘩啦一聲。
碎成一地泥塊。
我跟著古月走出神廟。
天快亮了。
村裡傳來公雞打鳴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