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助人情節，圍觀弟弟在流水線發瘋_第 9 章 大二那年的春節

第 9 章

大二那年的春節，我沒有回家。

我在江城找了一份外貿公司的寒假實習，每天跟著業務員跑工廠看貨，忙得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

除夕夜，我煮了一碗速凍餃子，坐在出租屋的窗前看遠處的煙花。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以前老家的高中同學發來的一條資訊。

“景深，新年好。聽說你家出事了，你知道嗎？”

我咬了一口餃子，打字回覆：“不知道，怎麼了？”

對方很快發來一段長長的語音，語氣裡透著唏噓。

原來，蘇逸晨徹底不裝瘋了，但他也徹底廢了。

他不肯去打工，嫌累；也不肯成家，嫌村裡人窮。

他整天在家裡遊手好閒，沒錢了就找張翠芬要。張翠芬不給，他就真的發瘋，砸東西、罵人。

“你爸媽為了養他，把地都賣了。前陣子你爸在工地上幹活，不小心摔斷了腿，包工頭跑了，連醫藥費都沒賠。”

“你媽去求你弟弟去醫院照顧幾天，你弟弟嫌醫院味道難聞，拿了你媽包裡的幾百塊錢就跑出去上網了。”

“現在你家可慘了，你爸躺在床上起不來，你媽天天在村口罵你弟弟是討債鬼。”

語音到這裡結束了。

我聽完，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只是把那碗有些變涼的餃子吃完，然後把湯也喝得乾乾淨淨。

大三上學期的一個雨天。

我剛上完專業課，從教學樓裡走出來。

一把破舊的黑傘擋在了我面前。

傘沿抬高，露出張翠芬那張蒼老了十歲的臉。

她頭髮白了一大半，身上那件洗得發硬的藍布外套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蘇建國拄著一根劣質的木柺杖，站在她旁邊，背駝得像一張弓。

“景深......”

張翠芬一開口，眼淚就流了下來。

“媽終於找到你了。你怎麼換了電話號碼，也不跟家裡說一聲啊。”

她伸手想來拉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有事嗎？”我的語氣像在問路邊的陌生人。

“景深，你爸腿摔斷了，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

張翠芬抹著眼淚。

“你弟弟那個沒良心的，拿著家裡最後的兩千塊錢跑了，到現在連個人影都找不見。”

“你現在是大三了，肯定在外面做兼職賺了不少錢。你先給媽拿五千......不，三千塊錢救救急吧。”

蘇建國也用渾濁的眼睛看著我，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帶著一絲祈求。

“景深，以前是爸不對，偏心你弟弟。現在爸知道錯了，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看著眼前這對曾經不可一世、理直氣壯吸我血的父母。

此時的他們，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只能死死抓住我這根最後的救命稻草。

可惜，我早就不是那棵任他們攀爬的樹了。

“我早就說過，我所有的錢只夠我自己生活。”

我打著傘，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至於贍養費，等你們到了法定退休年齡，我會按月打給你們。”

“現在，你們還沒到六十歲。如果覺得活不下去，可以去找民政局申請低保。”

“你......”

張翠芬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我都看到他們這麼慘了，還能如此鐵石心腸。

“蘇景深！你真要眼睜睜看著你爸去死嗎？”

“當初你們眼睜睜看著我差點因為沒錢交學費而退學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會不會死？”

我反問了一句。

張翠芬啞口無言。

蘇建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拉了拉張翠芬的袖子。

“走吧，走吧......這就是報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