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結婚四年,丈夫和初戀一直沒斷聯絡。
他們之間有個約定,每年我生日那天,他初戀會給我寄一份禮物。
聽起來體面,開啟全是侮辱。
第一年,一瓶除皺精華,卡片寫著給姐姐凍齡用,明明她比我小兩歲。
第二年,一本《如何做一個溫柔的女人》,扉頁寫著方遠說你脾氣太大。
第三年,一套廉價睡衣,吊牌還掛著9.9的價籤。
我每次跟丈夫說心裡不舒服,他都一副我小題大做的樣子:
“人家一片好心,你怎麼這麼敏感?”
今年我生日還沒到,快遞卻提前到了。
拆開盒子,裡面放著一張照片。
是她穿著婚紗和我丈夫站在教堂前的合影。
背面寫了一行字:
“方寧昊說要給你一個驚喜,但我等不及讓你先看看。”
我拿著那張照片走到客廳,丈夫正在沙發上打遊戲。
他抬頭看見我手裡的東西,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她就是愛開玩笑,你又當真了。”
我沒說話,把照片放到茶几上。
四年了,他把每一次羞辱都叫做是玩笑。
這場荒唐的婚姻,該結束了。
......
“這叫玩笑嗎?”
我指尖鬆開,那張照片飄落在玻璃茶几上。
方寧昊沒有抬頭。
他雙手握著遊戲手柄,大拇指在按鍵上飛快搓動。
電視螢幕上爆出一團火光。
“行了徐汐羽。”他語調散漫,“一張合成照片而已,嘉嘉昨天去影樓試拍,覺得好玩就把我的頭P上去了。”
我看著照片上他那極其自然的笑容。
連眼角的細紋都和清晨出門時一模一樣。
“P上去的。”我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方寧昊終於死了一局。
他把手柄扔到沙發墊上,有些煩躁地捏了捏眉心。
“你三十歲的人了,非要跟個小女孩計較這種無聊的把戲?”
我看著他。
“這是她第四年給我寄這種東西了。”
“那是人家惦記你生日。”方寧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你這人就是心眼太小,別人一點好意你全當成惡意。”
茶几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螢幕亮起,顯示來電人是“嘉嘉”。
方寧昊幾乎是立刻放下茶杯,接通了電話。
他還特意按了擴音。
“昊哥。”金雨嘉的聲音清甜柔軟,“姐姐收到照片了嗎?”
方寧昊看了我一眼。
“收到了。”
“哎呀。”金雨嘉在那頭笑了一聲,“姐姐沒有生氣吧?我只是覺得那張照片修得特別好,想跟她分享一下。”
“沒有,她哪有那麼小氣。”
“那就好。我還怕姐姐怪我越界呢。”她的聲音委屈下來,“畢竟我只是個局外人。”
方寧昊的眼神軟了下去。
“別瞎想,你姐姐很喜歡那張照片。”
“真的嗎?”金雨嘉重新雀躍起來,“那明年姐姐過生日,我再送個更大的驚喜。”
“好,你開心就行。”
電話結束通話。
客廳裡恢復了死寂。
方寧昊把手機扔回桌上,雙手交叉墊在腦後。
“聽見了?人家根本沒別的意思。”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張照片。
“方寧昊,這是婚紗照。”
他皺起眉頭。
“徐汐羽你是不是有病?我都說了那是P的!”
“如果是P的,背面這行字是誰寫的?”
我把照片翻過來,遞到他眼前。
方寧昊視線掃過那行字。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背。
“嘉嘉從小就喜歡惡作劇,她寫這句話就是為了逗你玩。你非要上綱上線是吧?”
我把照片放回原處。
“我只問你一句。”我看著他的眼睛,“這張照片是在哪個教堂拍的?”
方寧昊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我怎麼知道?我都說了是合成的。”
“背景裡的那面彩繪玻璃,是城南那家新建的聖心教堂。”
我聲音很平。
“教堂上個月才完工,連網上的全景圖都沒有。”我盯著他,“如果不去實地,她怎麼合成?”
方寧昊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猛地站起身。
“你現在是在審問我?”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徐汐羽,你成天待在家裡沒事幹,就開始查這些莫須有的東西?”他指著我的鼻子,“嘉嘉現在是我公司最重要的渠道商,你知不知道惹她不高興,我這半年的業務全得黃?”
他把“渠道商”三個字咬得很重。
彷彿這是一面免死金牌。
我垂下眼簾。
“所以,為了業務,你陪她去拍婚紗照?”
“那叫樣片採集!”方寧昊拔高了音量,“影樓是她朋友開的,缺個男模,我剛好順路去接她,就順便幫了個忙。這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順路。幫忙。男模。
他總能把謊言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我轉過身,往廚房走去。
“隨你怎麼說吧。”
方寧昊幾步跨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你這副死人臉擺給誰看?”
他的手勁很大,掐得我骨頭生疼。
“我每天在外面賺錢養家,你在家吹著空調還天天給我找不痛快。”他咬著牙,“你原生家庭那個爛攤子,要不是我每個月給你填窟窿,你早被你那個賭鬼爹逼死了。”
我看著他抓著我的手。
“放開。”
他不僅沒放,反而冷笑了一聲。
“你要是這麼受不了,有本事你走啊。離開了我,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深吸了一口氣。
“方寧昊,鬆手。”
“我就不松!”他把我的手腕重重甩開,“我警告你,明天晚上是公司的晚宴,嘉嘉也會去。你最好給我把脾氣收一收,別在外面讓我丟人。”
他轉身走回沙發,拿起手柄。
電視螢幕重新亮起。
我站在原地,揉了揉發紅的手腕。
四年了。
他永遠是這樣。
用最理所當然的態度,把刀子一點點捅進我的心臟,還要怪我的血弄髒了他的地毯。
我轉身回了臥室。
從衣櫃最底層拖出一箇舊紙箱。
裡面裝著我婚前帶來的所有證件和一點微薄的積蓄。
我拿出一本黑色的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上面貼著一張四年前的發票。
那是他給金雨嘉買的一條項鍊,寄到了家裡,說是發錯了地址。
往下翻。
每一頁,都記錄著這四年裡,他以“玩笑”為名,對我的每一次精神凌遲。
我拿起筆,在最新的一頁寫下:
“九月十日,教堂婚紗照。”
合上筆記本,我把它塞進貼身的揹包裡。
客廳裡傳來遊戲通關的音效。
方寧昊笑得很大聲。
我靠在衣櫃門上,也扯了扯嘴角。
笑吧。
趁你還能笑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