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你是她的岸,我自己渡河_第 6 章 三月的蘇黎世開始化雪
第 6 章
三月的蘇黎世開始化雪,利馬特河漲了水,河岸的咖啡館陸續開了戶外座。
我在常去的那家點了杯flat white,開啟筆記本改方案。
手機響了,是Thomas。
“Cen,客戶臨時加了一個彙報,下週四,需要你親自去巴塞爾。”
“OK,我今天把裝飾改完。”
“你真是一個工作機器。”他笑著掛了。
我低頭繼續畫圖,有人在旁邊坐下來。
“這位子有人嗎?”
中文,男聲,帶一點南方口音。
我抬頭。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圍巾鬆鬆垮垮掛在脖子上,手裡端著一杯美式。
他看了一眼我的螢幕。
“Rhino?你做建築的?”
“室內。”
“巧了,我做結構。”他伸出手。
“沈嶼,同濟畢業的,在這邊一家事務所幹了三年。”
我猶豫了一下,跟他握了握手。
“岑與默。”
“名字很好聽。”
他笑了笑,沒多說什麼,低頭喝自己的咖啡。
之後的兩週我在那家咖啡館見了他三次。
他每次都坐同一個位子,從不主動搭話,偶爾抬頭看我一眼就繼續看他的結構計算書。
第三次的時候他問我:
“你週末有安排嗎?老城區新開了一家東方美術館,開幕展很有意思。”
我看著他,想了一下。
“幾點?”
“下午兩點?”
“行。”
那是我在蘇黎世第一次去美術館以外的地方。
沈嶼很安靜,不會沒話找話,看展的時候各看各的,偶爾在某件作品前交換幾句看法。
出來的時候他問我餓不餓。
“有點。”
“老城區有一家很正宗的越南河粉,走路五分鐘。”
“好。”
吃飯的時候他突然說了一句:“你很少笑。”
我夾著牛肉片放進碗裡。
“是嗎?”
“嗯。跟我一開始到這邊一樣。”
他喝了口湯,語氣很隨意。
“剛來的半年我連出門都不想,每天就上班回家打遊戲。”
“後來有天同事拉我去爬了一次皮拉圖斯山,我站在山頂上哭了半小時。”
我看著他。
“哭什麼?”
“不知道。”他笑了笑。
“可能就是覺得,我居然還活著。”
我沒接話。
吃完飯回家的路上,他走在我旁邊,保持著一個手肘的距離。
“岑與默,我不知道你因為什麼來這裡的,但你這個人有一種......”
他想了一下措辭。
“用力剋制的感覺。”
“不用一直剋制。”他轉頭看著我。“這裡沒有人認識你。”
我沒說話,一直走到公寓樓下。
“謝謝,今天很開心。”
他點點頭。
“有空再約。”
他走遠了以後我站在門口,看著河面上的燈光倒影。
忽然想起來,這條河跟千島湖的水不一樣。
那邊是死水。
這邊一直在流。
回到家,我開啟那個很久沒看的舊手機。
訊息已經積了上千條,幾乎全是顧言則和周聽晚的。
最新的一條是周聽晚發的,今天中午。
“岑與默,你到底在哪?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下面是一段語音,五十八秒。
我沒點開。
把舊手機關機,放進抽屜最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