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搶我爸安置房後要拆遷款後,我送他全家入獄_第10章 10

第10章 10

又一年的臘月二十九。

康復中心建成了。

紅磚灰瓦,二層小樓,乾乾淨淨。

門口掛了一對紅燈籠。

我沒搞什麼開業儀式。

就請了鎮上二十多個老人來吃頓飯。

廚房裡燉著大鍋菜。

白菜粉條燉豬肉。

熱氣從鍋蓋縫裡冒出來,一股一股地往上湧。

屋外下著雪。

屋裡暖氣燒得足足的。

老人們坐在長條桌兩邊,碗筷碰得叮叮噹噹響。

有個坐輪椅的老大爺,左手不太靈活。

他夾了三次菜,都掉回盤子裡了。

我拿了把勺子遞給他。

“叔,您用這個,方便。”

他接過去,低著頭舀了一勺豬肉放嘴裡。

嚼了兩下,眼圈就紅了。

“閨女,謝謝你啊。”

“謝謝你給我們這些沒人要的老東西,留口熱飯。”

我蹲下來,握住他的手。

“叔,您不是沒人要。”

“您就是腿腳不方便。”

“跟我爸一樣。”

“我爸要是還在,今年也是您這個歲數。”

老人拿手背擦了擦眼睛,沒再說話。

吃完飯,我幫著收了碗。

把廚房收拾完,洗了手。

一個人走出去了。

雪下得大了。

地上已經鋪了一層白。

康復中心門口那對紅燈籠在風裡晃著。

紅光鋪在雪面上,一片一片的。

我從大衣口袋裡掏出那本紅色的房產證。

紙已經脆了。

有個角缺了一小塊,是當年搬家的時候蹭掉的。

我爸攢了一輩子的東西。

就這麼薄薄一本。

它陪了我十八年。

從我爸的枕頭底下,到鎮上的出租屋鐵皮箱裡。

從鐵皮箱裡,到我讀夜校時桌洞最深處。

從桌洞裡,到公務員宿舍的行李包最底層。

最後,搬進了我辦公室抽屜的最下面那一格。

它是我十八年裡唯一沒丟掉過的東西。

比什麼都重。

但它現在該歇歇了。

我蹲下身,從兜裡摸出打火機。

“啪。”

火苗舔著紙邊。

紅本子的封面捲了起來。

國徽的漆烤焦了,冒了一縷黑煙。

紙頁一層層蜷縮,變黑,變脆,碎成灰。

我蹲在雪地裡,看著它燒完。

一陣風來,灰燼被捲起來。

飄過紅燈籠。

飄過門口的積雪。

飄向那座山後面。

我爸在的方向。

“爸。”

“過年了。”

“今年不冷了。”

“暖氣燒得足足的。”

“您放心吧。”

“我現在不光護得住自己。”

“也能護住別人了。”

遠處忽然響了一掛鞭炮。

劈里啪啦的聲音在雪夜裡炸開。

像是整個鎮子都醒過來了。

康復中心裡傳來老人們的笑聲。

有人開了電視,放著春晚。

主持人的聲音從窗戶縫裡飄出來,熱熱鬧鬧的。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雪。

把打火機揣回口袋。

轉身推開了門。

屋裡燈火通明。

暖意撲了一臉。

屋外的雪還在下。

一片一片,落在我身後的腳印上。

慢慢地,就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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