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來電_第十章 未完成的，但正在捏的

第十章 未完成的，但正在捏的

三年後。

威尼斯。

我的工作室在運河邊，二樓，窗戶正對著水

每天早上，陽光從東邊照進來，落在陶坯上。暖融融的。

手機響了。

不是未來，是當下。

一個陌生號碼，我接起來。

“阿姨。”

是周念安的聲音，長大了，變粗了一點。

“我爸爸病了。他說……他想見你。”

我靠在窗邊，看著運河上的船。

“你告訴他，我收到了。”

掛了電話，繼續捏泥。

手還是會抖。

但抖的時候，我不再停下來。

順著抖的紋路捏下去。

那些紋路，成了作品的一部分。

像河流。像閃電。像一個人終於不再“學乖”的軌跡。

工作室的角落裡，有一個“材料箱”。

裡面裝著：碎碗。裂釉，失敗品。燒焦的陶片。

還有一樣東西——周予安寄來的。

《囚·破》的燒焦殘骸。

他跨過那塊碎片把那塊碎片寄給了我。

沒有留言，沒有署名。只有一個快遞單。

我用那塊碎片，混著新的陶泥，捏了第四件作品。

一團分不清形狀的泥。

表面有焦痕、有裂縫、有2015年機票存根的碎片。

我給它取了個名字：《未完成的，但正在捏的》。

展覽那天，有個觀眾問我：

“這些作品看起來都很悲傷。你是怎麼走出來的？”

我想了想。

“我沒有走出來。我只是不再‘學乖’了。悲傷就悲傷。碎了就碎了。我現在的手，能捏住碎的，也能捏住完整的。這才是我。不是周予安的妻子。不是林晚星的對手。是沈瓷。捏泥的沈瓷。”她看著我。眼眶紅了。

“我能抱你一下嗎？”

我張開手臂，抱了她。

傍晚，我坐在運河邊。

手裡捏著一小塊陶泥。

慢慢揉。慢慢捏。沒有目標。沒有期限。沒有別人的期待。

只有我。和手裡的泥。

風吹過來，帶著威尼斯的水汽。

我低下頭，對著手裡那團不成形的泥說：

“你慢慢來。我不急。”

手機又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這一次，是個小女孩的聲音。

“媽媽。”

我愣住了。“你……你是誰？”

“我是你女兒呀。從2035年打來的。

我笑了。

“你是不是打錯了？我沒有女兒。”

哦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哦……那可能是我打錯了。對不起阿姨。”

“沒關係。”我說，“但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

“不管你在哪個未來，不管你媽媽是誰——告訴她，別放棄。她喜歡的那個東西，畫畫也唱歌也好，捏泥也好——別放棄。”

小女孩笑了。

“好，我告訴她。”電話斷了

我坐在運河邊，看著夕陽把水面染成金色。

想起三年前，那個未來電話。

小女孩哭著說：“媽媽你後來跳樓了，我從沒見過你笑。”

我對著陽光，笑了一下。

對著風，對著水，對著手裡那團不成形的泥，說了一句話：

“告訴那個2035年的小姑娘——她媽媽沒跳。她媽媽在捏泥，捏得很難看。但捏得很開心。”

手機螢幕暗了。

沒有第二條簡訊。沒有第三個預言。

有些未來，不是被預言的。

是被捏出來的。

一團泥，一雙手。

碎了就重捏。

不乖了。就再也不學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