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來電_第八章 直播間里的坦白

第八章 直播間裡的坦白

我沒有按陳默說的，去媒體面前“發瘋”。

我做了一件更簡單的事。

開了一場直播。

沒有劇本。沒有臺詞。沒有團隊。

只有我，和我手裡的東西。

直播間的標題，我打了幾個字：

“我是那個被PUA十年的女人。我不發瘋，我只是讓你們看看”

攝像頭開啟。

我坐在天台上。身後是昨晚燒陶的灰燼，還冒著煙。

直播間慢慢進入。十個。五十個。一百個。

評論區開始動了：

“這是誰？”

“什麼情況？”

“女主播挺好看啊，賣什麼的？”

我沒理。

把鏡頭對準那些灰燼。

“這是我十年情緒節食的殘骸。三十七個陶泥小人。每個背後都寫著日期。是我十年裡，不敢說的委屈。”

我把手機轉過來，對著我的手。

舉起來，靠近鏡頭。

“這是我放棄威尼斯的手。當年的錄取通知書，我至今還留著。壓在箱底，沒敢拿出來。”

評論區開始變了：

“威尼斯？美院？”

“姐們兒你說真的？”

“腱鞘炎……看著好疼……”

然後，我把《囚·破》搬了過來。

掀開布。

那尊半人高的陶偶，跪著的女人，滿身裂痕。

“這是我最後一件作品。用我砸掉的第一個陶泥小人混泥捏的。裡面有2015年的機票存根，是我當年放棄的自己。”我把陶偶轉過來。

裂痕裡，隱約能看見一張泛黃的紙。機票存根。

威尼斯到北京。單程。2015年9月11日。

“我以為的愛情，就像這件作品。表面完整，裡面全是碎的。全是假的。”

直播間炸了。

人數跳到三千、五千、一萬。

評論區飛快地刷：

“天哪……”

“這是真實發生的嗎？”

“那個男的是誰？”

“報警啊姐！”

“不是，你們沒聽出來嗎？她說的是周予安？我認識他！上市公司那個！”

“臥槽？”

“熱搜預訂。”

我沒有看評論。

低著頭，繼續捏手裡的陶泥。一小塊，在掌心裡慢慢揉。

“我不是為了報復。也不是為了博同情。我只是想讓別人看見——也讓自己看見。”

我抬起頭，對著鏡頭。

“‘學乖’不是美德，是病。我病了十年，今天開始治。”

門被踹開了。

周予安衝上天台。

手裡沒有酒釀圓子。

只有一把火。

他衝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裡的陶偶，舉起來——

砸在地上，碎了。

然後他蹲下去，撿起最大的那塊碎片。

拿出打火機。

火著了。

碎片在火光裡捲曲，變黑。

機票存根露了出來。焦黃、卷邊。

他的臉，一瞬間白了。

因為他看見了——那不是我“放棄威尼斯”的證據。

那是我“留著沒走”的證據。

十年了，我從未真正屬於他。

他一直知道。

他只是假裝不知道。

他失控了。

第一次，在我面前完全失控。

“你為什麼要留著這個？！你一直想走？你一直在等我輸？”

我看著他。

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你看，我現在連捏泥都會碎了。但我會重新學。這次不為任何人。”

直播斷了。

不是他關的。是手機沒電了。

天台的風很大。

吹得我頭髮亂了。

也吹走了十年的壓抑。

周予安站在碎陶中間，手裡捏著燒焦的碎片。

看著我。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不是沈瓷。”他說。

“我是。”我蹲下去，撿起一塊碎片，攥在手心裡，“我是那個你以為已經死了的沈瓷。”

手機震了一下。

林晚星的微信：“我看到直播了。我約了律師。明天。”

我回了一個字：“好。”

那天晚上，周予安沒有回家。

我知道。

他的“完美作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