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來電_第四章 拍賣行的匿名作品

第四章 拍賣行的匿名作品

“未來女兒”的第三條簡訊來了。

“下個月15日，永珍拍賣行。你的《囚》系列，成交價八十萬。買家是周予安。他會送給林小姐當生日禮物”

我看著螢幕，手心冰涼。

《囚》系列。我2019年的作品。一個被鐵鏈纏繞的陶偶。

鐵鏈是我用真實鎖鏈翻模燒製的，每一條鏈子都斷了半截，像逃不出來。

當時周予安看了一眼，說：“太壓抑了，別再捏這種東西。”

我就再也沒拿出來過。

他把它賣了。

賣給了別人。

然後當成禮物，送給他的情人。

我去了拍賣行預展。

展廳裡，《囚》被掛在最顯眼的位置，標註著四個字：匿名藝術家。

我站在它面前，手在抖。

不是腱鞘炎的抖。是想捏泥抖。

我拿出手機，偷偷拍了張照。又拍了。

然後把預展的宣傳冊塞進包裡，封面折了一角。

回到城中村，我爬上天台。

廉價陶泥，一把刻刀，一雙手。

捏、碎。

再捏，再碎。

捏了十七個，全碎了。

第十八個成型的時候，我對著它哭了。

我以為自己的天才死了。

原來只是睡了。

拍賣會那天，我沒去。

蹲在拍賣行對面的馬路邊，戴著外賣頭盔。

下午三點，周予安從裡面出來了。

手裡拿著一個錦盒，深紅色的，繫著金色絲帶。

他上了車，直奔半山。

我跟在後面，電動車擰到最大。

風灌進頭盔，耳朵凍得生疼。

半山別墅A棟。

他下車，按門鈴。

林小姐開門，笑盈盈的。

他把錦盒遞過去，說：“生日快樂。匿名藝術家的作品，是別人搶破頭才拍到的。”

林小姐拆開，眼睛亮了：“好漂亮！”

小男孩周念安跑過來，踮著腳看：“爸爸！這個和媽媽床頭櫃上的花瓶一模一樣！”

我停在路邊的樹後面。

看著他們一家三口。

丈夫、妻子、孩子。

我突然笑了一下。

我捏的陶。我凍的情緒。我放棄的人生。

原來都是他送給別人的禮物。

那天晚上，我回到天台。

把復刻的那個《囚》翻過來，用馬克筆在背面寫了一行字：

（這是你床頭櫃上那個的原型。2019年3月，我捏了三個月，腱鞘炎復發。他說“客戶很滿意”）

寫完之後，我用手機拍了照。

然後把照片塞進外賣袋裡。

等著下一次給林小姐送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