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漾_第6章 車子發動的那一下
車子發動的那一下，我瞥見他的側臉，嘴角抿著，好像有點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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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就給輔導員打了電話，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我媽被我磨了兩天，終於鬆口去了醫院。
查了一圈，幸好只是貧血。
醫生開了鐵劑和維生素，囑咐多休息、多補充營養。
她嘴上嘮叨著白花冤枉錢，可我把繳費單收好的時候，她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那幾天我每天一早陪她去菜市場擺攤。
天矇矇亮就出門，推著那輛咯吱響的三輪車穿過巷子。
可奇怪的是，容辰也請了假。
他每天都準時出現在菜市場門口，戴著頂棒球帽，蹲在我媽那個菜攤旁邊，扯著嗓子幫我們吆喝。
容辰嗓門亮，調子又帶點說不出的節奏感，像是在唱 rap。
幾個阿姨被他逗得直樂，圍過來挑菜，還有人掏出手機要加他微信。
「小夥子長得精神，有物件沒?阿姨閨女跟你年紀差不多......」
我蹲在旁邊收錢，聽著他手忙腳亂地應付，偷笑了一聲。
張阿姨趁人少的時候湊過來，小聲八卦:「心漾，這個小帥哥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我餘光瞥見容辰正豎著耳朵偷聽。
「不是，就一同學。」
晚上收攤回家的路上，他推著空三輪車走在我旁邊。
我忽然認真想了一下。
他對我，也許就是一時興起。
就像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忽然看到路邊攤的臭豆腐，覺得新奇，嘗一口就放下。
我和那些被他追過、又被他幾天就忘掉的女生，大概也沒什麼區別。
唯一的區別，大概是太窮了。
陸驚瀾已經讓我摔過一回了，我不想再從同一條路上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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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上午，我媽看了看日頭，說該回去做飯了，先走了。
我和容辰把剩下那點菜收拾完，收好攤子往回走。
巷子裡安安靜靜的，他在旁邊聊著話題逗我笑。
我斟酌了一下，開口道:「容辰，你明天真的不用來了。你幫我的忙夠多了，已經還清了。而且那天你撞我那一下，本來也沒多嚴重。」
他目光直直的，鼓起勇氣:「心漾，我來，不是為了還什麼。」
我愣在那兒，心跳忽然快了一拍，慌得趕緊移開眼。
看到容辰滿頭是汗，從兜裡摸了張紙巾遞過去，扯開話題。
「先擦擦汗。」
他沒接。
兩隻手都拎著菜筐和秤砣，騰不出空來。
歪了下腦袋，眼底浮起一點笑意。
「要不......你幫我擦?」
我舉著紙巾的手僵在半空，剛要縮回來，他已經半彎下腰，把臉湊了過來。
身後一聲怒喝。
「沈心漾!你在幹什麼!」
我轉頭，看見陸驚瀾站在巷口，身後跟著寧溪妍。
他的臉黑得像潑了墨，眼睛死死盯著我和容辰。
幾步衝過來，一拳砸在容辰臉上。
容辰踉蹌了一步，手裡的東西摔在地上。
他抹了把嘴角，抬頭看了陸驚瀾一眼，二話不說就撲了上去。
兩個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我和寧溪妍一人拉住一個。
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兩個人分開。
陸驚瀾看著我拉住容辰的手，額角氣得青筋直跳。
就在這時候，我媽從拐角走出來，看到這一幕，愣在當場。
「這......這是怎麼了?」
陸驚瀾喘著粗氣，嘴角破了皮。
他抬起手蹭了一下，目光落在我媽的瘸腿上，忽然嗤笑了一聲:「我說怎麼突然消失了，原來是傍上容辰了。
」
「也對，你媽那條腿，要不是攀上容辰，你們孃兒倆怕是早就喝西北風了。」
我媽的臉一下子白了。
我想也沒想，抬手，一巴掌扇在陸驚瀾臉上。
「陸驚瀾，你滾。」
他沒想到我會動手，呆滯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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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溪妍立刻擋到他前面，大聲道:「沈心漾，驚瀾哪句話說錯了?」
又對容辰說。
「容辰，你知不知道自己被騙了?沈心漾知道驚瀾是陸家兒子之後，故意貼上去，發現撈不到好處，又轉頭求著我把你微訊號推給她。她就是個撈女，你還護著她?」
我媽不可思議地轉過頭來看我。
容辰:「閉嘴。我相信心漾。」
「你們，滾。」
寧溪妍拉著陸驚瀾走了。
我:「容辰......你也走吧。」
他沒動，過了好幾秒才低聲說:「心漾，我相信你。」
我咬了咬嘴唇，什麼也沒回，扶著我媽往回走。
我媽站在客廳中間，眼眶發紅，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你告訴我，那筆錢......」
「前段時間那十五萬，你到底從哪兒來的?你是不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媽，我沒有——」
「你跟我說實話!」
「心漾，我從小怎麼教你的?人窮志不窮，你為什麼要去走那些歪路?為什麼要自甘下賤?」
我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眼淚終於沒忍住。
「媽，我真的沒有......那筆錢是借的，真的是借的......」
「跟誰借的?你一個學生，誰平白無故借你十五萬?你當媽是傻子嗎?」
她從抽屜裡翻出一箇舊的鐵皮盒子，開啟來把裡面一沓皺巴巴的零錢全部抓出來，塞進我手裡。
「你先還一部分去!還了再回來跟我說清楚!」
我媽把我往門外推，關上了門。
我拍著門板。
「媽!你讓我進去!我沒騙你!你讓我慢慢跟你說——」
她的聲音從裡面傳來:「你要是騙我，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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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門口，哭得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