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漢宮月_第二章 阿嬌無事要多出來走走

「阿嬌無事要多出來走走,別在長門宮悶壞了身子。前些日子,姑姑還要我多去勸勸你,只是這些日子我被府裡的事絆住了腳。這不一閒下來,就派人去請你了。」

平陽公主熱切的樣子一點也不像與阿嬌不合,這……難道是我想多了?

「多謝公主掛念。」言多必失,少說少錯。我在心裡默唸。

入座之後,眾人魚貫而入,次序上菜,不一會就擺了滿桌佳餚。這時平陽公主屏退左右,一邊熱情地招呼我用膳,一邊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我舉杯敬她一杯酒,謝她今日款待,「長公主有話不妨直言。」

這時平陽公主才斟酌著開口:「楚服的事,你不要怪阿徹,他只是一時衝動。你們夫妻十幾年總是有著情分在的,不要為了此事傷了彼此的顏面。」

平陽的一番話聽得我雲裡霧裡,這話聽起來的意思……難道阿嬌勾結楚服施巫蠱之術的事另有隱情?

我不是當事人,不敢妄下定論只能說:「已經過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公主寬慰之意阿嬌心裡明白。」

平陽公主似還想要再說些什麼,這時有宮人走進來在她耳邊輕語幾句,她聽完便對我說:「府中有些內務要處理,阿嬌稍坐,我去去便回。」

我點頭表示同意,然後平陽公主便離席了。主人離席,我便自在許多。不免多飲了兩杯酒,公主設宴用的是果酒,甘甜卻不醉人。

我在席間等了許久不見公主歸席,甚是無趣。於是拎了一壺酒,請宮人帶我去花園走走,好歹吹一吹風。

到了花園之中,我想隨意走走便不想她們亦步亦趨地跟著,於是便讓她們都回席間候著,等平陽公主歸席再來尋我。

我一個人在平陽公主的花園裡坐著,自斟自飲,春風拂檻,露華正濃。有酒,有花,有清風明月,甚美、甚美。

我喝得正高興,就被人擋住了月光。

入眼的是一雙黑革軍靴,我頭也不抬:「兄臺讓讓,你擋著我的光了。」

我又喝完了一杯酒,還無人應答。抬眼一看,面前站著位英雋男子,身長八尺,五官精緻,只見他此刻薄唇微抿,不怒而威。我愣怔了片刻,這人似乎哪裡見過。

腦內靈光乍現,我用手指著他還沒來得及放下的酒杯,「你是那日幫我撿風箏的人!」

那人也不答話,只是順勢奪走我手裡的酒杯。我作勢去搶,他手一抬我便夠不著了。看樣子他是在公主府當差,怕我在此吃醉了酒鬧出事端連累他被責罰。

我只好坐下來傾壺而飲,「你用不著擔心,果酒而已,不醉人。不用擔心主人家怪罪。」

他拿著酒杯自顧自地坐在我的對面,「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從他手裡奪回酒杯,再次斟滿漫不經心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那人莞爾失笑:「哦?那你是誰。」

我身體向前一傾,盯著他的眼睛想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他得知我身份之後的驚恐。

「我是大長公主的么女,當今天子的髮妻,前皇后陳阿嬌!」

然而,他只是眸中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但顯然那不是恐懼。

我頹敗地坐回去,一下子失去了氣勢:「你知道,得罪我是什麼下場嗎?」確實,一個廢后有什麼好怕的。

「哦~」那人含笑點了點頭,溫和地附和,「那確實是很了不起的身份。」

我喝完最後一點酒,趴在桌子上看月亮。

「那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誰嗎?」

我轉過頭來看著他,他眼睛生得好看形似桃花,目含春水,漆黑如墨,燦若星辰。

「那……你是誰?」

那人沉吟片刻,輕輕吐出兩個字:「衛青。」

「我是衛青。」

我嚇得驚跳而起,衛……衛青!

「你……你……你……」衛青?那個歷史上直曲塞,廣河南,破祁連,通西國,靡北胡。位極人臣,空前絕後的衛青!

那個因姐姐受寵,被竇太主綁架陷害,後來娶了平陽公主的衛青?

我這是,碰到活閻王了。現在的衛青雖籍籍無名,可要不了幾年他就會在北境戰場上大放異彩了。

還真是冤家路窄。

「你當真是衛青?」我急切地追問。

那人不置可否,微微一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深深嘆息:「你要是衛青,我就只能向你磕頭認錯了。」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可是阿嬌這個前人為我栽的樹,可都沒結出什麼好果子啊。

構陷衛青,得罪了衛家姐弟,聯合楚服,行巫蠱之術,踩了劉徹的底線。開局我就失寵獲罪,被貶出了長安。

本想安靜苟存,卻又引起了衛青的注意。武帝迷信,要是發現我行為有異,指不定我會成為史上第一個被燒死的皇后。

「既然你是大長公主么女,當今天子的髮妻、前皇后阿嬌,我又怎麼敢要你磕什麼頭?認什麼錯呢?」

「建章宮一事,是我母親糊塗。」我搜腸刮肚地想著怎麼為竇太主派人暗殺他的事求他原諒。「衛將軍不是心胸狹隘之人……」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心胸狹隘的人?」衛青挑眉反問。

我訕訕一笑,確實,他幫我撿個風箏都不依不饒,實在不像心胸寬廣的人。

「我請你喝酒,我聽人家說杯酒可以泯恩仇。」說完,用自己的杯子倒了一杯酒遞給他。

「好一個杯酒泯恩仇,沒想到皇后竟是如此性情中人。」衛青意味深長地看著我,看得我心裡發毛才接下那杯酒,仰頭喝了下去。

看他喝了酒,我才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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