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尋芳遲_第二十一章 白老頭兒看着我嘆了口氣
白老頭兒看著我嘆了口氣,「是爹不該什麼都瞞著你,總覺得你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反倒是……」
我笑著打斷,「的確已經把我慣得為所欲為了,所以如今只能由著我耍性子了。」我看他,「爹,我要走,你攔不攔?」
白老頭兒摸了摸我的頭,「我查了下青衣閣,許平待你的確算是誠心,但江湖幫派我終究不能查得細緻入微,你自己務必小心。」他看一眼我的行囊,「銀子帶夠了麼?穿這麼單薄就走,帶衣服了麼?」
我笑著晃他手臂,「別跟生死離別似的,想我了就去霧凇山找我,你最好中秋去,我中秋留在霧凇山等你,平日裡我可未必會在,大宣名酒數百種,我總得都去喝個遍嘛。」
白老頭兒嘆氣。
我笑道,「爹,你跟蕭思睿他爹是刎頸之交,但我猜你們君臣之間也並非毫無嫌隙,帝王心術難伺候得很,你想必深有體會。蕭思睿剛登基,你此刻就走太折他顏面,等過兩年你就尋箇舊傷復發之類的由頭離開朝廷來找我,咱們去逍遙江湖。」
白老頭兒苦笑,「早幾年覺得你這性子真是做不了皇后,如今這心性脾性不做皇后都覺可惜,可是……」
我給秋墨甩了個眼神,縱身上馬。
白老頭兒壓著聲音吼,「我在大宣各處的錢莊都給你存些銀子,沒錢了就自己去取!」
縱馬出城,秋墨興奮的大叫,「小姐,咱們比誰更快!」
我剛想應聲,就聽見身後馬蹄聲滾滾,秋墨立刻縱馬往我身邊趕,蕭思睿身邊一騎去攔她靠近我,看身手是曲威。
我看著一身便服的蕭思睿一笑,「過了今日再見王爺,就要行跪拜之禮了。」
蕭思睿驅馬靠近我,急道,「思若,你生氣我當日讓你跪我是不是?那時我身邊有方府的人,我只是做戲……」
「王爺,你不用把所有事都拎出來告訴我當時是因為我們周圍有方府的人,還有,」我看了看天色,「這個時辰你不準備登基你往外跑?」
「你跟我回宮!」
秋墨惱怒之下跟曲威打得很是激烈,我有些煩躁,「王爺,話我都跟你說明白了,我們一別兩寬,各自喜樂,有何不好?」
「不好!你不能就這麼走!」蕭思睿胯下馬匹似被主人的情緒感染,燥怒的打著響鼻,蕭思睿語聲壓抑,「思若,為什麼?為什麼忽然這般決絕?!我們自幼相識,你從會走路起就喜歡跟著我,我母妃亡故那日,你死活不肯跟柱國公回府,我將你推倒在地上,可你就是不肯離開,你定要留在宮中陪我,父皇都拗不過你。那晚我不讓任何人靠近,所有人都離開之後,我發現原本藏在牆角的你不見了,走過去看時才發現你縮在那裡睡著了,那時你才七歲,你睡的迷迷糊糊的,睜眼瞧見我就讓我別怕,你說你會一直陪著我!」
我只顧攔住動手的秋墨,有一搭沒一搭的聽他囉嗦,「王爺,六七歲小孩子說的話,能當真麼?」
「為什麼不能?!自那時起你一直都陪在我身邊!你一直都喜歡我!我們再如何拌嘴吵架,我也確定你心中只有我一人!我承認方妙彤之事是我做的不妥,但其中的艱難緣由你也說你能體諒!如今我登基為帝,再也沒有人能肘制於我!我終於可以無所顧忌的對你好了,可你卻定要離開!皇后之位方妙彤翹首以盼,可你卻棄若敝履!那是天下女子的至尊之位!我不明白思若,為什麼?!」
我看一眼他身後的諸多護衛,心道這事兒說不清楚怕是走不了了。
星空銀河懸掛在蕭思睿身後,還是那張俊逸出塵的臉,但是情分已然耗盡,徒留倦怠。
我看向蕭思睿,壓著性子解釋,「因為我不是方妙彤,王爺,天底下女子很多的,不想做皇后的也不止我一個,信麼?」
「我已經答應了你日後絕不納妃!我定然不會食言!至於皇嗣,宮中太醫那麼多,定然會有辦法!」
我輕笑,「王爺,大半年前我中毒,太醫說會竭力保下那個孩子,你說不必。」
蕭思睿急道,「那是因為我知道那個孩子已經中毒,他可能痴傻殘缺,他很難活下來,我想日後我們自然還會有別的孩子!」
我點頭,「我知道,但王爺那個不必說的太快太早,所以王爺起初就是不想要那個孩子的。」
「不是!若是你當時沒有中毒……」
「王爺,你不想要那個孩子有很多原因,其中之一是那時你要討方妙彤歡心。」
「不是!思若,我當真……」
我打斷他,「王爺這幾日解釋了那麼多不想跟我分開的緣由,今日又夙夜趕來問我要一個定然要分開的緣由,那我就跟王爺解釋清楚。王爺無非要說你不會因為方妙彤不要我們的孩子,我不是聽不進去,也不是不信你,我只是覺得這些不再重要。」
蕭思睿惱道,「為什麼不重要?」
「因為那個孩子已經沒有了。王爺知道那時我難過了許久,後悔了許久麼?我覺得若不是我連是否有孕都不知道就服毒,或許就不會失去我們的孩子。」
「思若,我們以後……」
「王爺,我們沒有以後了。」
蕭思睿僵住。
我靜靜的看著他,「王爺說以前我們如何拌嘴吵架你都確定我喜歡你,所以如今我忽然不喜歡你了你就不能明白。但是王爺,我不是忽然不喜歡你的,我是用了大半年才做到不喜歡你的。」
蕭思睿眼眸一顫。
「其實或許更久,或許有三四年,王爺知道我喜歡你一直喜歡的很累麼?我嫁入王府之後每次跟你吵架都很累,你和方妙彤在我面前卿卿我我,我起初只是惱怒,但後來惱怒慢慢變少,疲累慢慢變多。你明知她有意要讓我看見,還是任由她仗著你的偏愛羞辱我,而且,你會幫她,每一次,你都幫她。」
蕭思睿急道,「思若,我本以為這些小事……」
「的確是小事,但我這種女子對心愛之人,最為計較的就是這些小事,王爺一直覺得我很煩吧?」我一笑,「最近大半年我就好了許多,王爺不覺得麼?」
「思若,此前方府的勢力如何你清楚,我……」
「我明白王爺有苦衷,我也能猜到你是顧忌方府的權勢,我能明白,也能體諒,但我仍覺得累。」
「思若,我知道這些事是我做的過分了,我會補償你,我知道你嫁我之後一直受委屈,我們大婚之日你就沒能得到你該得的位分,但我一直想的是來日封后,我必定會補給你一個世間最為風光的大婚之禮,我會……」
「王爺,你憑什麼覺得我一定會等你日後補給我一個世間最風光的大婚?你跟我商量過麼?」
蕭思睿愣住。
「我嫁你時,是想跟你兩心相照攜手白髮的,」我笑了笑,「我的心思,無不可對君言,王爺對我也一樣麼?」
「思若,奪嫡之事兇險,我不說是怕你……」
「我爹也沒告訴我,他也跟王爺一個說法,覺得知道太多反而不好,所以就什麼都不說,」我對蕭思睿笑了笑,「我信我爹是為我好,但是王爺這裡,這份為我好的心思就要打個折扣。」
蕭思睿又急著解釋,我笑著打斷,「王爺,你從最初就知道自己是要做皇帝的,所以你所有的考量都很深,比如我嫁入王府的位分,比如我的那個孩子,比如這次宮變之時,要不要讓我入宮。還有許多別的事,這些事王爺都有苦衷無奈,甚至都盡力護住了我,所以我覺得我應該跟王爺道一聲謝。」我抬眸一笑,「但是王爺認識我十幾年了,悍妒成性貪心不足才是我的本相,所以我能跟王爺道謝,但卻不能再跟王爺攜手。因為我跟王爺相處的這十幾年遇到的所有的事中,我沒有任何一次,是被王爺排在首位的。」
蕭思睿本焦躁著要開口,但我等他開口時,他卻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