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鴉_第10章 我的目光越過他
我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了龐景林身上。
他還是那樣跪著,只是視線死死地鎖著我,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哎呀!奇蹟!這真是醫學奇蹟啊!」
還是孫導最先反應,她一個箭步衝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對著鏡頭大聲宣佈,「顧鴉沒有死!她回來了!這一定是所有愛她的人的祈禱感動了上天!」
太扯了。
讓我不禁露出老人地鐵看手機的表情。
然後,我九十度鞠躬,態度誠懇地當眾澄清了這場惡作劇並道歉。
快門聲再次瘋狂地響起,記者們像是聞到血??味的鯊魚,爭先恐後地把話筒遞到我嘴邊。
「顧鴉小姐!請問您『死亡』了的這大半天都在做什麼?」
「您是否知道網上關於您的各種傳聞?特別是桑瑞甜小姐的指控?」
「顧鴉!你不覺得你這樣是在惡意炒作,浪費社會資源嗎?你是否應該為此承擔法律責任?」
「對於您弟弟之前懸賞一千萬抓捕兇手,您有什麼想說的?這筆錢是您自己的還是顧家??=的?」
「請問你和孫導是從一開始就策劃了這起假死事件來博取同情和流量嗎?有傳言說你是為了擺脫某些圈內大佬的潛規則,這是真的嗎?」
「龐影帝為了您下跪,您感動嗎?您會和他複合嗎?」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一個比一個勁爆。
而後來輿論的反噬來得比海嘯還要迅猛。
網路上那些剛才還在為我點蠟燭、寫悼詞的網友們,立刻覺得自己被當猴耍了,鋪天蓋地的憤怒與咒罵,像海嘯般席捲了我的一切社交平臺。
可人類的感情和注意力,終究是有限且善變的。
我選擇現身澄清的時機,實在是太過巧妙了。
比起我這邊規規矩矩地道歉和澄清,大眾顯然還是對前邊的抓馬大戲更感興趣——
我的過往、孫導的胡說八道、顧大少的失態揍人,以及由此牽扯出的我、龐影帝、桑瑞甜三人之間錯綜複雜的愛恨情仇......
尤其是龐景林的當眾下跪。
每一個爆點都足以讓吃瓜群眾們彼此吵吵吵吵。
當然,還是不乏注意力集中的網友,專注於討伐我。
但我從出道起就一直活在罵聲裡,早已經習慣了。??1
無緣無故都能被罵得狗血淋頭,如今犯了這麼大的錯被罵也實屬正常。
何況「死」過一遭,我反倒覺得網友們嘴下開始留情了。
大概是覺得現在罵我,萬一我哪天又嘎嘣一下死了,他們再重新去追悼我的好,那反覆橫跳的打臉滋味也挺難受的。
甚至於有的人罵著罵著也生出了些感情,當再有噴子想造我的黃謠,那些網友還會順帶把那人也罵了。
【罵她可以,但別造謠,有點底線行不行?】
【我們自己罵罵就算了,你算哪根蔥?滾!】
於是我在下頭評論說「謝謝」。
網友回覆我說「順嘴的事」。
與之相比,倒是顧奕的氣性更大些。
就像凍久了的人第一次接觸熱源,第一反應是疼。
第一次接納自身感情的人感到的也是恐慌。
直到兩月後的一天晚上,顧奕才冷冰冰地敲開了我房間的門。
「......姐,吃晚飯。」
叫得倒是自然。
我正準備說些什麼,他又從身後拿出一份檔案塞到了我懷裡。
「拿去。」
我低頭一看,居然是一份投資意向書。
「那一千萬,反正也用不上了。」
顧奕還是不看我,「你要拍什麼破電影,就先拿去用......不過我可警告你,別拍得太爛給我丟人。」
我愣在那。
所以,他是真的準備了那一千萬賞金。
他是真的相信我被害死了,也是真的想不惜一切代價替我報仇。
直到我以那種荒誕的方式「歸來」,他才終於被迫直面自己內心深處那份複雜的情感。
那不僅僅是少年人羞於承認的好感,更多的,是一種源於佩服和嚮往卻因為拉不下臉而扭曲成的敵意。
我擦了擦眼角,把那彆扭的小子拽進懷裡給了他一個緊緊的擁抱。
外婆。
我不再是一個人了。
而有了啟動資金,我立刻開始行動。
當我恬不知恥地找上那位獲過國際獎的老導演的門時。
他臉上的表情精彩到可以直接錄入北影的表演系教材。
「導演。」我恭恭敬敬地呈上自己的手機,裡面的影片還暫停在他那張充滿「痛惜」的臉上,「現在我『活』過來了,您那部準備了十年、非我莫屬的女主角,還作數嗎?」
老導演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幾下。
他看著我,就像在看一個從墳墓裡爬出來,專門找他討債的鬼。
而當我接著又拿出那位主流時尚雜誌主編盛讚我「骨子裡高階」的截圖,和那位著名懸疑小說家說要為我寫傳記的微博。
並表示他們一個都逃不掉的時候。
老導演的表情才釋懷了。
「你這丫頭......」他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長嘆一口氣,「行,算你狠!這女主角是你的了!有你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瞎折騰勁兒,宣發的錢都能省下一大筆!」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與此同時,「桑果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