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鴉_第8章 孫導也被這份沉甸甸的回憶震住了
孫導也被這份沉甸甸的回憶震住了,一時忘了自己接下來要問什麼。
整個會客廳,安靜得只剩下攝像機運作的微弱聲響。
我握著手機的指尖冰涼。
我忽然明白,桑瑞甜也好,應鐳也罷。
他們說的那些話之所以能輕易地被大眾相信,不僅僅是因為我過往的名聲。
更是因為,那些真正瞭解我過去的人,從未替我說過一句話。
他們只是沉默著,任由汙水將我一點一點淹沒。
而龐景林最終選擇打破了這份沉默。
孫導長長吐出一口氣,重新看向顧奕:「那麼,顧奕先生,你從那之後作為顧鴉『名義上』的弟弟,你對顧鴉的過去又瞭解多少?」
顧奕張了張嘴,在龐景林的那番長篇大論後,他再說什麼都顯得單薄。
片刻後,他才憋出一句:「顧鴉......她化學很好。」
頓時,鏡頭外傳來分不清是善意還是惡意的笑聲。
顧奕的耳根於是漲紅了,但他繼續說道:「她給我輔導過化學,教給我一種聯想法,比如鈉,Na,就像『No allowed』的縮寫,提醒你不能直接接觸水,還有鉀,K,就像『Killer』,因為它比鈉反應更劇烈......」
直播的鏡頭很懂地切給了龐景林一個特寫。
卻見他那張總是淡漠疏離的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
因為這些訣竅,都是我和他在高中時一起總結的。
我在螢幕外緩慢地眨動眼睛。
沒想到顧奕居然還記得這些。
生父將我認回顧家,我那位繼母看不慣我吃白飯,於是便大手一揮,給我安排了一個任務——
去輔導她那個不學無術的寶貝兒子,顧奕大少爺。
起初顧奕一臉不耐,對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姐姐」更是厭煩。
他把化學元素週期表當成催眠曲,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直到我開始用那些荒誕不經的聯想法,他才稍稍有了興趣。
我還記得顧奕當時挑著眉,用一種近乎挑釁的語氣問我:「那鐵呢?Fe?」
「『Ferrum』,拉丁語中的鐵,你可以想象它是一個強壯的角鬥士揮舞著鐵劍。」我說,「試著創造自己的聯想,會更容易記住。」
「好吧,所以你對顧鴉的唯一印象就是輔導老師?這算是一種稱讚嗎?」
直播裡,孫導的語調揶揄,將我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鏡頭外的笑聲更明顯了,但這次也是明顯的善意。
顧奕的耳根愈發紅了,可他那張臉還是固執地板著,「不。」
「我討厭她。」他說。
剛剛才緩和了一些的會客廳又沉甸甸地靜了下去。
「沒錯,她算個好人,有著不符合她背後的苦難的美好品質,但我討厭她。」
顧奕深吸一口氣,接著說下去,「我討厭她的存在,希望她滾蛋,可我又想保護她;我厭惡她總是輕易對人展示善意,希望她別再那麼無私,可我又渴望成為那個接受她善意的人;我不屑於她那麼好哄,為最簡單的事就能快樂,可我又總為她的笑容感到莫名的開心。」
這番激烈而矛盾的剖白,讓直播間的彈幕停滯了一瞬。
【我靠我靠......這是什麼彆扭的告白現場?】
【那這就不是討厭,而是沒人教會他該怎麼喜歡】
【我還陰暗地猜想過或許弟弟就是兇手,故意賊喊捉賊,這樣看應該不可能了】
【就像網友也總是先入為主地給顧鴉貼上『豔星』的標籤,戴著有色眼鏡看她,在那之後就算看見美好也都會變得扭曲】
【我們看到的只是被資本塑造的顧鴉,卻從未了解過真正的她】
龐景林望向顧奕,似乎想說什麼。
而顧奕卻直接瞪來,話鋒一轉:「可自從和你結婚,她的笑容就越來越少了。」
龐景林一愣。
顧奕緊緊盯著他:「我查過,那個叫桑瑞甜的,是你的直系學妹吧,在大學裡就跟個水蛭一樣天天黏著你,藉著討論劇本的名義,整個人都快貼到你身上去了,全校誰看不出來她那點心思?而你呢?龐景林,你是瞎了還是傻了?你是不知道『避嫌』二字怎麼寫嗎?」
「還有你 24 歲生日那天,顧鴉特意穿著你之前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一條粉色連衣裙去參加你的生日派對,結果桑瑞甜『不小心』把一杯紅酒全潑了上去,你當時做了什麼?你居然反過來安慰那個罪魁禍首,說不是她的錯,沒關係,把顧鴉一個人晾在那,看著你們,就因為前者哭得梨花帶雨,而顧鴉不會哭。」
我垂眸,想起那件裙子。
我後來把它反覆洗了很多遍,可那塊暗紅色的酒漬,卻怎麼也洗不掉了。
而從那以後,我好像就沒再穿過粉色的衣服。
「還有。」
顧奕的聲音還在繼續,也越來越憤怒,「你知道顧鴉為了這個家,為了給你爭取資源,被那些噁心的投資人灌了多少酒?被多少人指著鼻子罵?她半夜回來吐得天昏地暗,你這個做丈夫的人在哪裡?哦對了,你在陪你的『好學妹』桑瑞甜對劇本,對到凌晨三點,緋聞都快傳遍全網了!」
寂靜。
「我不知道......」
直播畫面裡,龐景林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她從來沒和我說過這些。
」
「她該怎麼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