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雲_第8章 我們家鄉的味道

訓雲發布時間:2026-07-04作者:橘白

「我們家鄉的味道。」

門剛關上,我就鬼使神差地拆了盒子。

裡面躺著一個深紅的瓶子,標籤纏著我看不懂的花體文字。

像跟自己賭氣似的,我拔掉軟木塞,管它有毒沒毒,對著瓶口就灌了下去。

又澀又衝,遠不如家裡的米酒好喝。

可那股勁兒直衝腦門,我不管不顧,咕嘟咕嘟又是幾大口。

「沈梨漾?」

陳淮序送客回來,看到我抱著酒瓶坐在地上,眉頭立刻蹙起。

「你在做什麼?」

我抬起頭,眼前的人影有點晃。

那個金燦燦的貝爾好像還在他身邊飄著。

委屈像開了閘的洪水。

「陳淮序!」

我搖搖晃晃站起來,瓶子也「哐當」碎了一地殷紅,像把我的心事全部潑灑了出來。

我踉蹌著撲過去,一把揪住他挺括的白襯衫前襟:「你這個...你這個大豬蹄子!」

他僵住身子,想扶住我:「你喝...醉了。」

「我沒有!」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眼淚不爭氣地湧上來。

「醬蹄膀...陳記醬蹄膀都沒你膩乎!你...你吃著碗裡的,還看著鍋裡的法蘭西小蹄膀是不是?」

我越說越氣,手指胡亂戳著他胸口。

「她眼睛藍得像後院水缸!頭髮黃得像剛出鍋的油條!說話像小鳥兒嘰嘰喳喳...你就喜歡聽是不是?」

陳淮序一把抓住我亂戳的手腕,力道有些大,聲音卻低沉下來。

「沈梨漾,你胡說什麼?」

陳淮序的聲音繃緊,像拉滿的弓弦。

「我沒胡說!」

我踮起腳,湊近他的臉,繼續控訴:「我都看見了!你給她盛湯!你衝她笑!你還...還知道她家鄉的味道!你怎麼還喜歡別人?你明明...前陣子都那麼喜歡我了...」

喊完,力氣像被抽空,我腿一軟,整個人就往下滑。

一隻堅實的手臂及時箍住了我的腰。

頭頂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息,滾燙的氣息拂過我發頂。

「笨死了...那瓶酒,是我託她帶給你的。」

留聲機咿咿呀呀的法文歌還在纏綿地唱。

「你到底喝了多少?」

我沒理陳淮序,自顧自掰著手指頭,發現多出一個:「咦?怎麼有六根手指...」

陳淮序不再多言,半拖半抱地將我往內室帶。

「放開!我要自己走!」

我掙扎著去踢他的小腿,繡花鞋卻蹭掉了,咕嚕嚕滾到牆角。

陳淮序深吸一口氣,突然把我打橫抱起。

視野忽然拔高,我慌忙摟住他脖子。

夜風從窗戶捲入,酒意如野火燎原。

我盯著他滾動的喉結,誘人,鬼使神差伸手戳了戳:「陳淮序...你這裡...會動誒。」

他腳步一頓,垂眸看我,眼底似有暗流湧動:「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知道啊~」

我吃吃笑起來:「在...燉豬肘。」

「...」

回應我的是陡然加重的呼吸。

下一秒,後背貼上冰涼的門框。

「沈梨漾,看著我。還認得我是誰嗎?」

我本能瑟縮,心跳如擂鼓撞擊著耳膜。

酒意蒸騰下,最隱秘的心聲衝口而出。

「認得呀~你是陳淮序,是我最喜歡的夫君~」

是我喜歡的陳淮序。

心臟快要跳出喉嚨。

話音落下的瞬間,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陳淮序的眼底徹底崩斷了。

「那我教你...法蘭西的「新東西」好不好?」

燭火在紗罩裡猛烈一跳,終是熄了。

黑暗中,兩株藤蔓在暗夜中瘋長、絞纏。

我終於聽清楚了陳淮序的聲音。

「沈梨漾,我喜歡你,喜歡你,一直都是。」

12

翌日清早,意識回籠。

我只覺得渾身骨頭像是被拆開又胡亂拼湊過,痠軟得連指尖都懶得動彈。

側過頭,陳淮序還在沉睡。

平日裡那副拒人千里的金絲眼鏡擱在床頭。

長長睫毛安靜覆在眼睛上,難得顯出一絲溫順無害。

視線不受控制地滑落,然後落在他線條流暢的裸露胸膛上。

我暗自嚥了咽口水,腦袋裡迷迷糊糊飄過一個念頭。

唔...有進步,知道脫衣服睡覺了!

還挺...養眼?

可當我下意識掀開自己這邊的被角,低頭一看。

轟!

為什麼!我也光溜溜的!!

「啊——!!!」

我一聲尖叫。

身旁的人影猛地彈坐起來,緊張地問我:「怎麼了?!」

手臂本能地伸過來想攬我。

我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紅著臉使勁推他。

「夫君!我衣服呢?!我的衣服怎麼不見了?!」

他被我推得一晃,似乎才徹底清醒過來。

鏡片後的眸光閃了閃,隨即清了清嗓子。

「...嗯。昨晚...夫人先前不是總說我不行。」

他頓了頓,目光瞟向地上散落的、依稀能認出是我新做的旗袍的碎片。

「所以...我把衣服撕了。」

他抬起眼,直直看向我燒紅的臉頰,薄唇抿了抿。

話裡帶著點笨拙的認真和詭異的自豪感。

「證明我...很行。」

空氣死寂了一秒。

下一瞬,我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想也沒想,我掄起痠軟的胳膊就朝他腦袋「啪」地拍了一記。

「啊啊啊!你個大笨蛋!」

我氣得聲音都抖了,指著地上那堆碎片,心痛得無以復加。

「撕你自己的衣服啊!那是婆母給我新做的衣裳!

「我的杭綢!我的盤花扣!嗚...」

13

好景不長。

來年新春,新舊角力撕裂著這座城。

清早,陳淮序照例親親我嘴角出了門。

可那天,等到天黑他都沒回來。

直到婆母跌撞衝進來,臉色慘白,攥著份皺巴巴的報紙。

「娘,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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