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雲_第3章 各得其所

訓雲發布時間:2026-07-04作者:橘白

各得其所,倒也清淨。

唯獨婆母急得像熱鍋螞蟻,變著法攛掇我獻殷勤。

「兒啊,給淮序送碗蓮子羹!」

「天熱了,快送把團扇!」

「新得的徽墨,快快送去書房!」

陳淮序蹙眉,筆尖一頓,抬眼:「...怎麼又來了?」

鏡片後的眸子深不見底。

「還不是怕夫君累著?」

我眨眨眼,笑得無辜狡黠。

他眉頭擰緊:「有事,顧不上你。」

「沒關係。」

我目光飄向書架上層一本簇新的雜誌封面,踮起腳尖去夠。

「沈梨漾,你在做什麼?」

冰冷的聲音陡然在身後炸響。

我手一抖,書「啪???2」地掉地,正好翻開在「打倒孔家店」那頁。

回頭。

陳淮序逆光而立,白襯衫袖口挽至小臂,身影頎長,壓迫感十足。

心跳如鼓,反骨頓生。

我彎腰撿起雜誌,指尖戳著標題,迎上他的目光。

「嚇我一跳...

「正好請教夫君,這「打倒孔家店」什麼意思?孔聖人開黑店了?還是店小二得罪人了?」

陳淮序明顯怔住:「你...認得字?」

懷疑裡,帶著一絲被打斷的微瀾。

「字嘛,七七八八。」

我下巴微揚,笑容更盛。

「所以這孔家雜貨鋪犯啥事兒了?賣假貨?還是缺斤短兩?」

「...不是...這是指舊禮教。」

陳淮序的語速加快。

「哦~懂了。」

我眼睛倏地亮起:「老古董破規矩?該砸!」

我逼近一小步:「當年裹腳婆子拿著布闖進門,我爹抄起掃帚就追,三條街!裹腳布都掉水溝了,婆子鞋跑丟一隻!」

我盯著他:「夫君,照你們這說法,我爹嗯...算不算...提前掀了裹腳鋪子的招牌?」

陳淮序徹底愣住,喉結滾動,半晌才擠出一句:「...當真追了三條街?」

「千真萬確!」我用力點頭。

他默默看著我,嘴角極其罕見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最後目光掃過桌面,落在他那支黑色鋼筆上。

好像在掩飾著什麼,他忽然拿起鋼筆,聲音低沉地問道:「沈梨漾,你會不會使用鋼筆?」

旋開筆帽,露出金色筆尖,不由分說塞進我手裡,筆尖正朝下。

我直搖頭,他便靠近:「...我教你,握這裡...」

修長手指虛點我握筆位置,呼吸幾乎拂過耳廓。

「像這樣運...」

低沉的聲音響起,冰?úk涼的筆桿與他突如其來的靠近,使我心跳猛然加速,啪嗒一聲。

手指無措收緊,緊張地想調整姿勢,手腕卻下意識地、輕輕地向上一抖。

「噗!」

一股墨水噴了出來。

空氣死寂。

陳淮序僵在原地,眉心正中央,一點烏黑迅速洇開,像一顆滑稽的黑痣。

他閉了閉眼,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我屏住了呼吸。

幾秒後,他睜開眼,眸色沉沉。

他抬手,指尖抹過眉心。

「沈梨漾...」

「我...我真不會用這個!」

我慌忙辯解,舉著那支「兇器」鋼筆,像舉著個燙手山芋。

「它自己噴的!」

陳淮序定定看了我幾秒,轉身走到臉盆架旁。

擰了溼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眉心。

「沒關係...好一個「該砸」。」

他擦乾淨臉,將毛巾放回盆裡。

走回來後,目光又重新落在我臉上。

「過幾天有商會,你隨我一同去。」

我愕然,小聲唸叨:「商會?我去做什麼?還不如在家燉豬肘...」

陳淮序當然沒有理會我的豬肘。

他垂眼,整理著並無褶皺的袖口,似乎是在掩飾內心的慌亂。

「...免得以後在外頭,落了我的面子。」

5

我把陳淮序要帶我去商會的事告訴了婆母。

婆母一聽,眼睛冒光,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我的兒,淮序他這是終於開竅了!快!隨娘走!」

那架勢,活像撿了金元寶。

轉眼我就被拽進了城裡頂貴的綢緞莊。

婆母大手一揮,指點江山。

「這匹織金雲錦,那匹重緞絲絨!都要了!快給我兒媳量體,做身最時新的旗袍!」

她特意轉向老裁縫,壓低聲音,帶著過來人的篤定:「...開衩,要高些。」

話落,又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襯出身段,方顯風韻。」

隨即拉著我,開始語重心長地傳授起了什麼「馭夫之道」。

「男人的體面,內裡是本事,外頭靠賢內助,而你就是淮序的臉面。」

我摸著冰涼滑膩的緞子,渾身不自在,脫口而出。

「娘,這...穿著能追到狗嗎?」

攆黃皮子穿這身,怕是得摔慘。

婆母「哎」了一聲,嗔怪地拍拍我的手。

「梨漾啊,這叫什麼傻話!商會是體統之地,要緊的是眼明心亮,嘴甜心細,懂得疼人~」

她掰著手指頭繼續教:「兒啊,記牢了,在外頭,你就是淮序的另一張臉!

「所以眼睛得粘淮序身上,心裡裝滿他!

「他一開口,你就滿眼放光,跟瞅見活菩薩似的!

「有人誇他,你立馬跟上,誇他學問頂天!本事拔尖!人品賽金!

「他若渴了,你第一個遞茶,水溫不燙嘴!

「他若乏了,軟墊立馬墊上去!

婆母總結陳詞,鏗鏘有力。

「總而言之,要將他照顧得無微不至,讓旁人見了,無不豔羨稱讚陳少爺好福氣,竟得你如此解語花,這才是真真地給他長了臉。」

我聽著,腦子裡倏地閃回回門那天。

那天,我娘也拉著我躲進裡屋,門一關就壓低聲音問問題。

「女兒,他...待你可好?」

「好呀!」

我啃著剛出鍋的桂花糕,腮幫子鼓鼓的。

「頓頓有肉,床也軟和。

比咱家炕強!」

娘鬆了口氣,又湊近些,眼神閃爍。

「那你們夜裡...有沒有同過房?」

「同房?」

我嚥下糕點,覺得娘問得奇怪。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