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雲_第6章 陳淮序
「陳淮序!陳淮序!」
我下意識呼喊他的名字。
「別怕!我在!」
一句低沉急促的聲音。
陳淮序緊了緊抱著我???7的手。
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接著一下,透過緊貼的衣物,撞擊著我的耳朵。
好在馬車有驚無險地停在斷橋前。
那些暗處的冷槍因巡警的及時趕到也終於停歇。
只是陳淮序的手臂在保護我的時候,被子彈撕開了一血口。
這一夜很漫長,我們蜷縮在狹小的馬車廂裡,捱到了天明才敢回去。
回到陳家,陳淮序強撐著精神處理完了所有善後事宜,又安撫了驚魂未定的婆母和陳伯父。
但在第二天清晨,他毫無徵兆地發起了高燒。
臉上燒的通紅,眉心緊蹙,連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熱氣。
婆母急得團團轉。
府裡的西醫來看過,開了些西藥,卻不頂用。
看著陳淮序的樣子,我心裡也難受地揪起來。
「娘,我出去一趟!」
顧不上解釋,我抓起一把油紙傘就往外衝。
憑著兒時的記憶和四處打探,竟讓我真找到了採藥為生的跛腳老郎中。
小時候我總貪玩摔傷,高燒不退,便是他給的草藥救的急。
老郎中佝僂著背,聽我語無倫次講完了病情,渾濁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沒多問什麼。
他顫巍轉身,將幾樣形態各異的草根樹皮用油紙包好遞給我。
「三碗水煎成一碗,趁熱服下,發一身透汗,病根就拔了。」
聲音帶著濃重的鄉音,像定心丸。
我如獲至寶,連聲道謝。
將身上僅有的幾塊銀元一股腦全塞進他手裡,又匆匆往回趕。
廚房裡,我守著炭爐,笨拙地扇著火。
藥罐裡咕嚕作響,有些嗆人。
婆母幾次想進來幫忙,都被我固執地攔在門外。
「娘,這次讓我來。」
我看著這碗濃黑的藥汁,突然有些心疼陳淮序。
末了,忽的想起先前娘遞給我的秘藥。
從懷裡內兜掏出,開啟聞了聞。
一股清甜的味道。
一看就是好東西!
定能讓陳淮序好受些!
我全部倒進了碗裡,用勺子攪勻。
端著碗來到陳淮序床前時,他剛清醒片刻。
看到是我,他的眼底掠過一絲詫異,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
我想,他一定是燒迷糊了。
「...這是什麼?」
喉結滾動,聲音沙啞乾澀。
「藥呀,夫君~」
我舀起一勺,湊到唇邊吹涼,遞到他的嘴邊。
「快喝了,發發汗就好了。」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然後沒有再問下去,順從地張開嘴,由著我將湯藥一勺一勺喂下。
喂完藥,我又用溫熱的溼毛巾替他擦去額頭和脖頸的虛汗,將被子捂得嚴嚴實實。
「現在感覺...怎麼樣?」
我坐在床沿,輕聲問。
陳淮序停頓幾秒,聲音依舊很沙啞乾澀。
「...苦。」
我有些侷促地絞著手指。
「良藥苦口,能治病就好!」
「嗯...是你親自去尋的藥?」
陳淮序目光沉沉。
我點點頭,小聲解釋:「小時候我發燒,我娘就是用的這個方子...」
他沒再說話,只是默默看著我,看得我的臉頰又開始發燙,於是我準備起身離開。
「夫君,你歇著,我不打攪了。」
可當我起身時,陳淮序的呼吸又變得急促起來。
他的臉開始泛起潮紅,呼吸也不穩。
我心頭一緊,慌亂伸手探向他額頭。
「這是怎麼了?又難受得厲害?」
陳淮序憋著氣,磕巴問我:「...你在藥裡、加了什麼嗎...我怎麼這麼燥熱...」
話落,他便掙扎著想要掀開被子坐起身。
這怎麼行?
見他鬧脾氣,我只當他是燒糊塗了在使性子。
於是我急忙按住他的胳膊,又抱過來一床厚被嚴嚴實實地捂在他的身上。
「不行,不行!使不得!」
我語氣堅決。
「你在發汗呢,所以熱,汗出透了就好了!」
「沈梨漾...我不太對勁...很不對勁。」
陳淮序的聲音帶著異樣,甚至有些咬牙切齒。
我以為陳淮序病情加重了,嚇得魂飛魄散,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我哭喊著撲倒在他身上:「夫君!夫君你別嚇我!你可不能有事啊!」
陳淮序被我壓得悶哼一聲,呼吸更急了。
隔著被子都能感覺到一股熱氣。
抬起眼,看見他額頭上全是汗。
「你...你起來...」
陳淮序聲音啞得厲害。
我哪裡肯聽,只當他快要不行了,哭得更兇,死死抱著他。
「嗚嗚嗚...陳淮序...你別死啊!我不想當寡婦!你要我做什麼都行嗚嗚嗚!」
我眼淚鼻涕全蹭在他滾燙的頸窩裡。
突然間,天旋地轉。
陳淮序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一個翻身,把我牢牢壓在了他的身下。
我一時忘了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的臉。
他臉頰紅得不正常,眼神又深又暗,像是燒著兩團火。
「什麼...都可以嗎?」
陳淮序喘著粗氣,灼熱的氣息噴在我臉上。
我吸了吸鼻子,臉上還掛著淚珠,用力點了點頭。
「嗯!都可以!只要你能好!」
我的話剛落音,陳淮序的臉就猛地壓了下來。
然後,一個滾燙的、軟軟的吻,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落在了我的唇上。
然後我幾乎是本能地、迷迷糊糊地抬起手,軟綿綿地推搡在他的胸膛上。
「唔...不行...夫君...」
我偏開頭,躲開陳淮序。
迷濛的眼中漾著水汽,帶著暈眩和委屈,小聲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