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天仙_第6章 這樣的氛圍

畫天仙發布時間:2026-07-04作者:白菜菜

這樣的氛圍,我不適合立刻成親,小春作為活人的家屬也不適合到處走動。

她也不想走動,她還是怕的,怕別人知道那些過往,只有我這個熟悉的人能讓她安心。

她激動地跟我聊了很多。聊軍妓營裡的姐妹後來又死了幾個,她們幸運活下來的人被准許跟兵丁回家。好手好腳的兵是不會要她們的,只有傷得嚴重的兵要,她就跟少了一條胳膊和一隻腳的趙田來了這裡。

我問她:「盈枝呢?盈枝去了哪裡?」

她感慨地嘆道:「盈枝姐可不用你操心。後來也有人進過將軍賬子,一兩個月就被踢來我們這裡了,只有盈枝姐一直留著。她懷孕了,將軍都要帶她回京城正經納妾呢。」

回京城,那是盈枝的夢,她實現了,真替她開心。

小春也開心,她笑著對我說:「盈枝姐進了將軍府,你也要嫁給一個秀才,你們過得越好我越安心。你連秀才都配得上,趙田也不能嫌棄我。」

她說這話時的祝福是真心的,可她拆穿我時的憤怒也是真心的。

那天鄭嶽請了一個媒婆上門提親,娘事先準備了我的八字,兩張紅紅的庚帖就要交換的時刻,小春氣紅了雙眼跑進來。

她指著我大聲道:「鄭夫子,你知道她從前是什麼人嗎?她是個軍妓營裡爬出來的婊子,你還要娶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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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孃捂了山娘和月嬋的耳朵就把她們往裡屋裡送,鄭嶽護在我身前怒道:「女子名節何等重要,楊娘子視你為友,你怎可如此汙衊她?」

小春嗤笑了一聲:「汙衊?我和我家趙田都是人證,往南走五天的下溪村也有趙田的戰友能作證,你問問楊大妮,她敢去對質嗎?」

她說得如此具體,鄭嶽回頭求證地看我,我低了頭,他便都懂了。

他的眼神充滿了不可置信和憤怒,可門口站滿了看熱鬧的人,他不能拋下我,他依舊直直地站在我身前維護道:「楊娘子的籍書我看過,上面明明白白寫著她是入過賤籍,可只是廚房雜役。朝廷的文書,難道不比你一張嘴可信嗎?」

那些已經相處了幾年,進出會打招呼,平常遇到難事會搭把手的鄉親看著這場鬧劇,急不可耐地竊竊私語開。

「趙田家的說得有鼻子有眼,怕不是真的吧?」

「難說,我之前就奇怪,軍營裡咋連洗菜都專門買人,不是有火頭軍嗎?」

「哎,你們說山娘真是陳石頭的種嗎?要不是,我把我家老二過繼給他家啊。」

「不對啊,如果陳石頭家那個籍書是假的,那趙田家也是廚房雜役,不會也是假的吧?」

小春聽著那些話,終於意識到她跟我是同一種處境,慌了神,不再跟鄭嶽辯駁,掉頭就往家跑。

她跑了,可那些流言不會散,爹走出來驅散了門口那群人,娘把兩個小的哄在房間裡。

鄭嶽轉身,目光灼灼地看我:「大妮,我需要一個解釋。」

爹沒說話,可他看我的眼神是一個意思,他和娘也需要一個解釋。

我渾身的血液都被凍住了,知道再瞞不下去,他們有嘴,可以去下溪村問。

頹唐地坐下,我把那些想遺忘的日子吐了出來。

聽完,鄭嶽筆直的背彎了,他進屋抱起月嬋,一言不發地走了,爹把娘帶回屋,屋裡是壓抑的嗚咽聲。

山娘害怕地扯著我的衣服:「娘,鄭伯伯怎麼了?他怎麼不對我笑了?」

我抱著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的山娘這麼小,還不該聽懂這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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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安靜得無人說話,村裡卻飛滿了流言,有人甚至想去下溪村確認,可五天太久才作罷。

即便如此,族長也上了門,他跟爹孃說:「石頭他爹,我知道你們傷心,可你們得快點做決定。咱族裡不能留這樣的人,不然咱族的姑娘將來婚事可就難辦了。我知道山娘年紀小小的可憐,可誰讓她有個那樣的娘呢?」

爹孃只低著頭,不說應,也不說不應。

到最後是鄭嶽先開了口。

他這幾天都把自己關在家裡,再出現,已經是冷靜的模樣。

他對我說:「你跟我走吧,山娘不能在這裡長大,口水會淹沒她。等出了村子到城裡,我們就分道揚鑣,這三年,我們都忘了吧。」

他不要我了,可他還是不能放任我不管。

我也不能放任爹孃不管,我求他們跟我走,可我還沒開口,娘就先說了。

她拿出一小包碎銀子遞給我道:「我孫女不能在那些人胡說八道的嘴裡長大,大妮,這是賣房子賣地的錢,我們帶山娘走吧。」

她已經知道了所有,可她還是認山娘。

事發以後,我第一次哭了。

她擦乾我的淚,低低道:「這村裡戰死了這麼多兵,只有石頭的骨灰回家了,我們領你的情。你和山娘是石頭認的,那就是我家的人。我們山娘小小的一個,不看著她長大,我跟她爺死了也閉不上眼啊。」

鄭嶽收了私塾,對外說他要進省城趕考,他依舊幫我否認那些傳聞,說他是要帶著我們一家一起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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