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天仙_第5章 小孩子正長到需要玩伴的年紀
小孩子正長到需要玩伴的年紀,一個看不住就往人家院子裡鑽。
書生叫鄭嶽,他女兒叫鄭月嬋,比山娘大一歲,也是坐不住的年紀。山娘鑽去她家,她也鑽來我家。
鑽的次數多了,兩家也就漸漸熟悉。
知道他是個秀才,本來在城裡教書,為給妻子治病散盡家財,妻子一年前還是走了。
他不想再待在傷心地,就選了我們村暫居。在村頭辦了個私塾,附近幾個村子的孩童若想啟蒙,都來他這裡。
本來我沒有做他想,即便都是另一半不在了,他一個秀才,在旁人眼裡我也是高攀不上的。
可那日我看他在院裡拿根小棍教月嬋和山娘寫字,想起盈枝可惜她沒時間教我讀書識字。
頭腦一熱,我就上前道:「鄭夫子,您介意多個我這種年紀的學生嗎?」
他微微讚賞地看我:「楊娘子操持家務還不忘進學,做老師的怎可放棄好學的學生。以後每日傍晚你帶山娘過來,你們一起學。」
山娘才兩歲,能學什麼,不過是她跟月嬋在院子裡玩著,能給我們孤男寡女避個嫌。
他不肯收我束脩,作為報答,他去教課時,我就多照顧月嬋一些。
我教孩子只求她明理開心,便比普通母親多些耐心。她們玩捏泥巴的遊戲,我幫她們和泥,她們問多奇怪的問題,我也用心想了答案回她們。
有時候天黑一點,月嬋就耍賴皮說要跟山娘睡不肯回去,磨在我身邊說:「楊姨,你真好聞,娘都這麼好聞嗎?」
小姑娘撲閃著大眼睛,裡面全是對孃親的好奇,她娘走得太早,她是羨慕山孃的。
山娘也羨慕她,總是偷偷問我:「娘,我爹也像鄭夫子那麼厲害,收很多學生嗎?」
不止兩個孩子,爹孃也喜歡鄭嶽。爹年紀大了,耕田的力氣活有我幫著也不輕鬆,可鄭嶽一個讀書人竟也是能下田的。
春種秋收的麥子熟了兩茬,他就幫我家辛苦了兩茬。
娘燉了什麼好吃的,就算沒有我的,都不會忘了給月嬋一份。
普通人的默契都在過日子的柴米油鹽裡。
山娘五歲那年,有一天正做著飯,娘拉家常一樣對我說:「石頭走了五年,月嬋她娘也走了四年。你們都還年輕,守也守夠了,鄭家沒長輩,我跟你爹就託大做個主,我們兩家並一家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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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很多人都給鄭嶽介紹過好女子,娘敢跟我開口,定是先問過他。
娘說完的當天,他教書時就送了我一本詩經,正翻到《關雎》那一頁。
君子的臉微紅,問我願不願做他的淑女。
我點頭了,日暮晨昏三年,我知道自己是喜歡他的,我想過有夫君的日子。
我只是猶豫,若成為夫妻那麼親密的人,該不該告訴他我的過往。
我還是沒說,山娘只能是陳石頭的女兒,爹孃是靠著她活下來的,我不能冒一點風險。
可我不說,老天爺卻時時開始提醒我,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成親是喜事,爹孃和鄭嶽一定要帶我進城去置辦東西,我們牽著山娘和月嬋,在人來人往的鋪子裡逛了一家又一家。
逛到布莊的時候,娘看中一件婚服,硬要讓我試試,有個婦人進來幫我穿衣,她壓低了聲音對我說:「娘子從前進過風月行吧?」
我詫異地抬頭看她,她卻笑道:「別擔心,我不會告訴你相公。只是想跟娘子說一句,若以後有難處,我這裡有個活計可以給娘子做。」
她拿出一個造型怪異的玉介紹道:「這叫角先生,想必娘子以前見過,都是讓房事更有樂趣的東西。若以後娘子需要銀錢,可以來找我,我這裡缺敢搗鼓這種器物的人。」
她大約以為我出身青樓見過這東西,可她錯了,軍妓營用不起玉做的東西,但看形狀,像男人的下面,我的確能猜到做什麼用。
可我更忐忑另一件事,我問她:「你是怎麼知道我就敢搗鼓的?」
她邊幫我換衣邊答道:「剛剛逛街,我跟娘子同路了一段。路過青樓,就連娘子的婆婆都避開了眼,可娘子一點輕視都沒有,平常地走了過去。我也出身那裡,自然懂娘子的眼神。」
她坦蕩地承認自己的出身,衣服也換好了,最後一句只跟我說:「我祝娘子婚事美滿,可若有一日沒瞞住,你就會知道世人的眼睛於我們而言就是刀。若你被那些刀逼得沒辦法了,記得這裡還有份活計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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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人輕易看穿了我的過往,就連熟人也重新遇到。
小春來了,她跟著村上一個叫趙田的傷兵回家,做了他的婆娘。
她見我時,拉著我的手謝了又謝。
「大妮姐,你不知道,就因為你把陳石頭的骨灰帶回家,咱賬子裡剩下的人日子都好過了一點。這次放籍,盈枝姐還幫我們所有人跟將軍求情,我們現在籍書上寫的過往也是廚房雜役了。」
跟北戎的仗,我們勝了,慘勝,就看整個桃李村只回來趙田一個活著的兵就知道。
村裡到處都在燒紙,哭聲一夜一夜的不停,家家墓地裡都多了一個衣冠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