鵲歸巢_第6章 父親見來人是我
父親見來人是我,又如此冒失。
滿目怒火。
將一塊鎮硯砸在了我的跟前。
「孽子,你還回來做什麼?」
我快步走上前,直挺挺的跪在他的跟前。
磕了三個響頭。
「爹爹,女兒不孝。」
「如今萬般緊急之事,望爹爹摒棄前嫌,重之慎之,救江山社稷、救沈家於水火之中。」
父親滿臉驚色。
見我額頭滲出血跡,他微顫著伸出手來。
不等他開口。
我將一封信箋迅速塞進他的懷裡。
便起身快步離去。
沒有回頭,大步離開了沈府。
我害怕,父親一旦拆開信,我便難以脫身。
如今正是危險時候,我不能在沈府久留。
只有待在肖賜身旁,我才「安心」。
15
肖賜起事那日。
我穿著盔甲戰衣與他並騎而行。
兩萬兵馬後面,拖著的是上百車從冀州城運來的火藥。
其威力。
在冀州的空曠地帶,我給肖賜展示過。
一車火藥。
便可令十丈之間,寸草不生。
所以,肖賜根本不懼怕京城周邊駐守的二十萬兵馬。
我坐在馬上,回想起今早我與肖賜離府之時。
費盡力氣逃出囚籠的殷寧衝到了肖賜的面前。
求他不要去。
她說:我要害肖賜。
她說:我根本就不是沈清越,我是被妖魔邪祟上了身。
她哭的悽慘。
「肖賜,你說過你最愛我的,哪怕有朝一日我化成了灰你都識得我,為何如今我站在你眼前,你卻不肯相信我。」
我抄起雙手環抱在胸。
不耐地看著他們。
「肖賜,你快點,這瘋癲婦人,拉下去殺了便是。」
「別誤了大事。」
身旁男人眼神掃過匍匐在地、渾身惡臭、令人作嘔的婦人。
正眼都不曾瞧她。
隨即長臂一揮,一鞭子狠狠地抽在她的臉上。
劃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拉下去,杖斃!」
面前婦人絕望淒厲的嗚咽聲,令聞者發顫。
可並未多留住肖賜一步。
我平靜冷漠的看著眼前的場面。
毫無波瀾。
一切,本就都在我的料想之中。
像肖賜這般野心勃勃的男人,兒女情長對他來說不過是消遣時的一二分真心。
比起皇權、不值一提。
殷寧最大的籌碼,從不是肖賜對他獨一無二的寵愛,而是她腦裡那些偷來的治國良策、及其威力強大的火藥研製法子。
正是她的愚笨和毫無保留。
才徹底激起了肖賜的那顆蠢蠢欲動之心。
眼下這一切,都是她該受的。
「在想什麼?」
肖賜的聲音將我拉回到了他的身旁。
黃沙滾滾,號角連綿。
我們兵臨城下。
「清越,今日將會成為我們開闢新歷史的見證日。」
身旁人眼神炙熱。
渾身散發著噴湧而出的野心與慾望。
我勾起唇角,與他相視而笑。
「那就提前賀祝王爺,功成今日,名立千秋。」
肖賜笑的肆意,面對前方緊閉的城門。
他毫無懷疑。
自以為是攻其不意令對方措手不及、無力應戰。
我揚起頭遙望城牆之上。
正中位置一抹銀色的鎧甲光芒,熠熠生輝。
即便相隔甚遠。
可冥冥之中我心有感應。
今日守城的將領定是謝之硯。
從前我們年少,總以為亂國之事,只在邊疆。
如今不過短短幾年。
在我們土生土長的這片土地。
同室操戈,兵刃相見。
而我與他。
一個國之脊樑,一個亂臣賊子。
眼角的溼意,被風沙帶走。
意識甦醒之後,我能做的。
便是讓這場禍事。
來不及籌謀萬全,便提前而至。
從今日起。
我要謝之硯名留青史,功成名就。
我要沈府大義滅親,百年清名永垂不朽。
16
「傳聖人令!」
「今燕王反叛,禍亂天下,本應立即當誅,聖人念其骨肉之情,不忍自相殘殺。若能迷途知歸,即刻卸甲歸降,聖人必寬宥其罪。」
「爾等將士皆我大梁子民,家中尚有父母妻兒翹首以盼,何苦在此為虎作倀,行亂臣賊子之事!若有放下刀劍者,聖人既往不咎。」
城牆之上傳來擊鼓喊話聲。
陳詞激昂,令人震耳發聵。
眼見軍心異動。
肖賜怒目圓瞪,抽出寶劍,對天而立。
「眾將士聽令。」
「今日事成,各位皆是有功之臣,前程萬里,家族無尚榮光。」
「若有二心者,立誅!」
......
「攻城!」
肖賜一聲令下,士氣再次重振旗鼓。
頗有銳不可當之勢。
不過須臾,兩萬人馬便排兵佈陣完畢。
打頭軍已集結往城門而去。
身側的男人唇角上揚。
彷彿那位置已是囊中之物。
他突然側過身,笑意中透出一絲陰狠。
「一會我殺了謝之硯,夫人不會介懷吧。」
我握住馬韁的手兀地收緊。
指甲深深地扣進皮肉之中。
面上卻恍若感受不到疼痛一般,輕笑道。
「臣妾拭目以待!」
他滿意的笑容還未持續多久。
四面八方忽然響起如雷戰鼓之聲。
伴隨著震天響的吶喊與腳步。
彷彿有千軍萬馬正要圍困上來。
肖賜面色一僵,眸中掀起萬丈波瀾。
不過片刻驚慌。
他又很快穩住了心神。
「快,火藥!」
「點火藥!」
對於即將到來的震撼場面。
他激動的臉上滿是狂熱之色。
比起當今聖人,他真是差極了。
眼中毫無社稷百姓。
火藥的威力他見過。
一旦用在戰場之上,那便是生靈塗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