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暖心_第6章 城裡對她來說太拘束了

城裡對她來說太拘束了，她像一棵移栽進花盆的大樹，根怎麼都伸展不開。

送她走那天，她又在門口站了很久。

陸沉舟來接她上車，她坐上去了，過了一會兒又下來，走到我面前，伸手整了整我衣領。她的手抖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塞進我手裡。

是一塊手帕，疊得方方正正的，邊角有點發黃，但乾乾淨淨。手帕上用紅絲線繡了兩朵花，針腳不算精緻，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是一針一線認真繡的。

「我繡了好幾天,」她說,「你上次說喜歡這個花，我就繡了一個。」

那塊手帕我認得，是我剛結婚那年從老家帶回來的，一直壓在抽屜底下。我隨口說過一次這花好看，她記住了。

我攥著手帕，上面還有她身上常有的皂香味。

「路上慢點。」我沒哭，也沒抱她，只是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她沒說話，點點頭，轉身走了。

車在路口拐彎的時候我透過車窗看見她一直在回頭。等車徹底消失在車流裡，我低下頭開啟那塊手帕，四個角都掖得整整齊齊，右下角用更細的紅線歪歪扭扭繡了兩個字。

「小知。」

兩個字歪得像是小孩子寫的字，但每一針都扎得實實在在，背面還有沒藏好的線頭，像她這個人，滿身都是藏不住的笨拙和真心。

我蹲在小區花壇邊哭了很久。

路過的人以為我是被誰欺負了，其實我只是又被一個人愛了，被一個從來不知道該怎麼去愛的人，用盡了她全部力氣愛了。

那個十八歲嫁做人婦從來沒被人抱過的姑娘，那個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幹活的姑娘，那個哭了整夜第二天還要起來餵豬的姑娘，那個六十歲還穿著補丁襪子的婆婆。

她用她的方式，把她這輩子學會的唯一一種愛人的本領，毫無保留地給了我。

而我回饋給她的是什麼呢?只是一句「我覺得你好辛苦」,一個擁抱，一盆洗腳水，和一個願意叫她秀蘭的下午而已。

可這些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