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譜無名雪滿祠_第5章 5我從侯府後門出去時

殘譜無名雪滿祠發布時間:2026-07-03作者: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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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侯府後門出去時,天已經黑透。

秦嬤嬤替我引開了看院的人。

她說自己年紀大,走不遠,若跟著我,只會拖累。

我沒勸。

她那雙腿跪過太多祠堂石階,早就直不起來了。

城西顧家舊宅只剩半處空院。

顧家當年也是京中有名的人家,只是外祖父去得早,舅舅又死在邊境,門庭慢慢冷了。

我娘嫁進沈家後,顧家舊宅便封了。

井臺下有一隻鐵箱。

鑰匙插進去時,鏽得幾乎擰不開。

箱裡東西不多。

半封殘信,一本陪嫁冊,一隻小銀鈴。

銀鈴內側刻著兩個字。

清蕪。

我小時候走失,身上就戴著這樣的銀鈴。

養父撿到我時,銀鈴只剩半隻。他說,我燒得糊塗,一直抓著它不放。

現在另一半,就躺在我孃的舊箱裡。

殘信是寫給顧家舊僕的。

字跡很亂,有幾處被水洇開。

我藉著火摺子的光,一行一行看。

“若我不能歸,勿使我牌位入沈氏祠。”

“若清蕪尚在人間,顧家舊產盡歸吾女。”

“她若歸家,願她此生不再求人。”

最後幾字寫得很重,紙背都透了墨。

我把信摺好,貼身收著。

陪嫁冊上列著三間鋪子,兩處莊子,還有母親帶入侯府的幾箱金銀器。

我翻到最後一頁,看見新添的字跡。

三間鋪子,撥予嫡女沈照螢議親。

下面蓋著沈家的私印。

原來他們不只要我孃的牌位。

連她留給我的退路,也一併拿去給沈照螢鋪路了。

我帶著東西去了雪嶺舊廟。

雪嶺不遠,在京郊北面。

山上沒有雪,只有一條窄窄的舊道。

廟祝是個跛腳老人。

我報出顧蘅的名字,他端水的手停了下來。

“你是那位夫人的女兒?”

我點頭。

廟祝把我帶到後殿,從櫃子底下拖出一本功德簿。

紙頁發脆,翻動時簌簌響。

他指著其中一行。

永寧侯夫人顧氏,香油錢一支金簪。

後面還有小字。

願吾女沈清蕪歸家。

我看著那行字,很久沒出聲。

廟祝說:“那位夫人病得厲害,還說若以後有個姑娘來找,就把這頁給她看。”

“她還說什麼?”

廟祝想了想。

“她說,沈家門高,可門高不一定擋風。若姑娘回去冷,就別留。”

山風從廟門口灌進來,把功德簿吹得翻了一頁。

我按住紙角。

“我能拓下來嗎?”

廟祝點頭,遞給我紙墨。

等我回京,已經是第二日傍晚。

侯府正在掛燈。

門房見我回來,臉色一變,立刻讓人進去通報。

我沒急著進去。

街對面的茶棚裡,兩個婆子正說話。

“溫國公府今日又來人了,說是小公子和侯府嫡女的親事快定了。”

“侯府嫡女?那個找回來的?”

“哪裡是她。是照螢姑娘。聽說陪嫁裡有三間顧家的鋪子,溫家很滿意。”

茶水燙了嘴,其中一個婆子嘶了一聲。

另一個壓低聲音。

“那真姑娘呢?”

“聽說在外頭養壞了規矩,老夫人不大喜歡。”

我站在門外,把這些話聽完。

裡面有人急匆匆出來。

沈硯辭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你去哪了?府裡找了你一夜。”

他眼底有血絲,衣裳也沒換。

若是從前,我會因為他這副樣子心軟。

我抽出手。

“找我做什麼?外養女丟了,也不至於壞侯府體面。”

沈硯辭臉色一白。

“清蕪,別這樣說話。”

“那我該怎麼說?”

我抬頭看他。

“哥哥,沈照螢的嫁妝裡,有我孃的鋪子。”

他皺眉:“誰跟你說這些亂七八糟的?”

“陪嫁冊上寫著。”

他眼神變了。

我看著他。

“你知道。”

沈硯辭的喉結動了動。

“父親說只是暫借。等你將來出嫁,會給你補更好的。”

“我娘留給我的東西,為什麼要暫借給她?”

他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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